陆云亭道:“我怕一放手,你便要走了。”
蒋子骞叹了声气,默然不语。陆云亭睁开眼,缓缓地眨了眨。因为满眼都是泪,是以万物都显得湿蒙蒙。雪地上有两团血迹,红得刺眼。他闭了闭眼,又将目光移到了师兄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
蒋子骞道:“我不怕伤。”
陆云亭道:“终究会有损身体。”
蒋子骞道:“他到了收招的时候,忽然泄力了。我身上的血迹大多是他的。”
陆云亭怔怔地点头。
蒋子骞又道:“是你帮我下的蛊吗?”
陆云亭低声道:“是,封人内力的银线蛊。你们缠斗在一块儿,我也……也不敢下太厉害的蛊,怕误伤。”
“那便够了。”蒋子骞道。
陆云亭嘴里还泛着苦味,嗓子也仿佛被锈住。他被蒋子骞握着,一瘸一拐地带着往前。蒋子骞又道:“这些年来,师弟受苦了。”
一个伤痕累累的活死人,对他如是说。
陆云亭心中大恸,猛地咬住了下唇。待要再说些什么,已经被带到了谷怀虚面前。鬼师的眼眸里没了神采,濒死之时,更混沌得像一双发黄的鱼珠子。他慢悠悠看了看师兄弟两人,嘿了一声,叹道:“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听了卫森的主意,把你做成活偶。”
蒋子骞道:“天理循环。”
鬼师摇了摇头,又叹道:“哪有什么天理,是我输了罢了。啧,观潮老人,寒江钓叟。我与他好了一时,又争了一世。任他早算计晚算计,终归是一场空。”
说罢,闭了双眼,溘然长逝。
日影悠悠,映着白莹莹的雪光,映在那具苍老的破落的尸体上。陆云亭怔怔地,忽道:“师父没给他蛊王,其实是为了他好。活人饲蛊,哪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哑奴没有说话,只碰了碰他冰冰凉凉的脸颊。
“我们将他扔下去吧。”陆云亭道。
“好。”
陆云亭慢慢地想了想,又道:“罢了,不急,让他在这儿多晒晒。我……我还没与师兄叙旧。”
师兄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眼睛,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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