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我不做声,大约心里已有数。可还是信心满满地说:“他会醒的。”
他好像在给自己催眠,自欺欺人地重复道:“一定会醒的。”
还有一对情侣也常来看他。
年轻一点的那个叫盛安,他总是匆匆来又匆匆走,看起来冷漠又不好接近,更是很少和我们说话,但赵主任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大约在私下打点过。
年长一点的那个叫宋清让,会待得久一些,人也和善一些,三天两头带点吃的用的给我们,东西都不贵,不过很有心意。也常和我们聊天,护士站的姐姐妹妹们都最喜欢他。
他说他曾经是107床患者的高中老师。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我有时进屋给患者做检查,听见钟天志在自言自语。听了一会儿,我又发现,他其实是在跟患者说话。
他说,盛安的婚礼在美国,可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办。
他说,你最讨厌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不要再赖床了。赶快起来,咱们开开心心的,一起去美国。
他还说,我知道你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等着来羞辱我,你可不能就这样揣着它们一辈子啊。
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明显的,悲伤的神色。
他大概说了很多患者还没昏迷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看得眼眶发酸。
我很想告诉他,钟天志,时间这样快,一分一秒地在走。你的心上人忙着在死亡边沿打转,早就听不见你的忏悔了。
那之后的几天,来了个漂亮的女演员,我在看的电视剧里有她。
我这才想起来:钟天志不就是她的丈夫吗?
她气势汹汹地走进107房间,隔着窗子,我看到她和钟天志在激烈争吵。钟天志似乎一直在叫她安静,她却偏不,声音越来越高,尖锐得刺耳。
我看不下去,走进房间,说:“孙小姐,病房内禁止喧哗。您再这么大声说话,我得叫保安了。”
孙小姐瞪我一眼,又对钟天志说:“几个月不回家,我要的通稿你也不配合,你们钟家不想要保护伞了是不是?!”
钟天志还是那句话,“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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