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难得有耐心重复一遍:“别急走。”
“还有什么事吗?”安迷修停住脚步,因为衬衫下摆的阻力。他没有回过身去,他怕看见雷狮的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雷狮轻声说,“我现在有点头疼......有点难受。”
“——你再坐一会儿吧。”
但他最后还是挣脱了那只攥住他衬衫下摆的手,逃了出来。“逃”这个动词很合适,安迷修落荒而逃,夹着尾巴的那种。他甚至没有想起自己的大衣还在卡米尔那儿,只穿着一件衬衫就冲进了夜晚的寒风。气象局十分可靠,预报精确度喜人——他坐进车里刚十分钟就不得不在发动引擎的同时打开雨刷,再然后才想起打开空调。
空调暖风吹过来,安迷修突然打了个冷战,觉得想吐。刚刚勉强咽下去的两口苹果没嚼烂,刚跑了几步就开始在安迷修胃里作威作福。挂挡,踩离合,车子平稳地开出去,稀稀落落的秋雨冲刷着车前窗,不成气候。
一场秋雨一场寒。安迷修深呼吸一口,试图压抑喉口上涌的苹果残渣。
冬天快来了。
“喂?”
“你到家了没有?”
“刚到。”安迷修把湿透的皮鞋甩在玄关,袜子随便卷了卷塞进鞋里。
“雷狮状况怎么样了?”
“死不了。”赤脚踩在地板上果然还是太冷了。安迷修蜷起脚趾,懒得走快一点。
“你俩......?”
“掰了。”安迷修拐到浴室摁开热水器,回头往卧室走,扯块毛巾用来擦脚。“他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今晚在跟你说的那些话过分了。”
“你没说错。”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盘起双腿,柔软的毛巾裹住冰凉潮湿的脚。“是我对不起他。”
“安迷修,我不是想......”向来高傲从容的女声突兀地哽了哽,“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愧疚。”
“我知道。谢谢你,凯莉。”安迷修扔下毛巾走到衣柜前半跪下来,拉开底层抽屉。
“你知道吗安迷修,我昨天接诊了一个病患。”安迷修向左侧着头,把电话夹在头和肩膀之间,从抽屉里往外一个个地掏储物盒。“怀了七个月了,偏要打胎。七个月引产很容易一尸两命的。我问她为什么要打掉,她说丈夫不想要。我问那你丈夫怎么没陪你来呢,她就不说话。”
“......。”安迷修挨个打开储物盒,从里面一件件翻出袜子、内裤、围巾、护腕、护膝、书签、钢笔,一个翻完了再翻下一个。
“最后我问,你丈夫知道你怀了吗。她才说,就是因为刚刚知道了,所以说不想要。”
安迷修把翻过的盒子再一件件归回原位,分门别类也不知道是捋的什么顺序。
“安迷修,我当时就想起你了。”
“是吗?”安迷修把乐扣盒的盖子扳回去,“想起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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