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公主何等尊贵……”
流景脑海一空,宁荼建国号瑄,只是百姓皆称它为新朝,以区分旧朝,新朝公主,便是宁慧无疑!
不知薄言提起宁慧来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流景回过神来时只听得薄言言尾之音:“弱柳之质,怎挨得住二十棍子!”
流景闻言心里急痛,额上一层薄汗,支撑起半个身子来,薄言却不紧不慢:“听说半月都不能下榻行走,也是吃了极大的苦头!”
“她……听闻新朝公主眼睛有疾,又怎能去征战沙场?”流景终于问了出来。
薄言笑了:“那是陈年旧事。据说后来有个性情古怪的江湖郎中在皇都歇脚,开了两副方子,吃了之后人病了大半年,眼疾却是大好了。她病痊愈后,便跟着瑄皇帝,在军中做一个谋士。”
眼疾大好!流景心里翻江倒海,欣喜有之,怜惜有之,甚而有许多的失落痛处,只喃喃念道:“那……倒也极好。”
“身康体泰,锦衣玉食自然很好。但不知为何,又听说那公主病好之后却终日郁郁,过的反倒不比从前。”
流景的心里有些隐秘的暗喜,却听薄言又道:“听说是遭旧日一位极得信任的护卫背叛,想来她不将此人碎尸万段,定然不得安心。”
薄言一句话将流景打入幽深地狱,久久不能回神。她恼恨自己在这件事上理智全失,侥幸与期盼无缝不入地回荡在她心头,然而现实如一把重锤,将那偷隙溜进心头的细针一下一下锤进嫩肉里头。
流景久久缄默不语,只听薄言絮叨:“你我皆是旧朝之人,宁氏兄妹本是乱臣贼子!只是人人皆知新朝政清人和,反倒是旧朝残暴无道,税务冗沉,人心渐失。终有一日宁氏兄妹要打到这安定县来,你我之辈,该降否?该守乎?”
她流景辗转流离,早无忠信可言,新朝旧朝与她皆是一般,只是盘算,若有一日宁慧能随军到这边城,她和她在这有生之年或可再见一面。
流景早先拼却一条命也要护宁慧,纵如今宁慧恨不能自己惨死,事到临头,她,她必然还要帮宁慧一帮的。
生死之事——她逃亡流窜,也并不全是畏死。
流景这边心思重重,只听薄言有的没的,把道听途说的宁慧的点滴娓娓道来,流景面上故作镇定,心里早如大风过境后的麦田一般,秸秆东倒西歪,四处狼藉。
千里之外西南之境,天晴如洗,万里无云,空气潮润,依山而设的军帐绵延数里,错落有致。
守在一座帐篷外的士卒忽然听得里头啪地一声,像茶盏掉在地上的声音,良久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由面面相觑。
这两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来向公主禀事,初时来的几波人禀告过后并无动静,只是公主的脸色更寒。
今日第一波人进去不久,便听里头啪的一声碎了一个茶盏,顷刻便听里头传出令来,禀事之人各杖责五十,刺字配军。
外人不知就里,也都有些胆寒。
里头这位公主平日里也是极好伺候的,随军女子,也不见矫情作怪,也不喊苦叫累,打起仗来颇有智计,甚得瑄皇帝倚重,就是诸位将军,初时不以为然,时日久了也甚是敬重。
只是可惜一个清丽美人,平日里面似寒霜,不见笑意,遇事杀伐决断,手段毫不含糊,连瑄皇帝都得退让三分,旁人更是胆怯。
这第二波茶盏摔下去,半天没有什么号令传出来,外面的人分明有些疑惑,但碍于这位公主平日威势,再是好奇,此刻也只是忍着,表面一派平静地站岗守哨。
不久帐子里禀事的人便走了出来,也是脸色镇定,毫无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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