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公主提议取人心,也不全是幼稚,当真有几分可行。抬出流景,也是情理之中,你别扭个什么劲?”
“哼!老子嫌他碍事儿!”
秦副将扶须:“碍事儿?我看他倒也乖觉,不是兴风作浪的人!若论拳脚,他还是个行家里手。”
“有屁用,他再是厉害,还能上天入地!乖觉个球,乖觉能拐着公主撒丫子跑路?!他现在不兴风作浪,往后呢?老子不想旧事……罢了,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
年轻时候他和雷乾都在王灵麾下,两个人都勤谨勇猛,甚得王灵赏识,也深得王灵信任,日子过得充实满足,好不顺心如意。可事情就坏在王灵颇为好|色,且是男女不忌,他不论出征驻军,总带着几个优伶陪伴左右,他们平时都躲这些人躲得远远的,可惜事总有意外,他们两个好端端还是栽在了一个伶人手里。
这本是小事,不过一个伶人,一个王灵身边的玩物罢了,谁知万灵却一反常态,他俩差点把小命都丢在这事上,当时情形狼狈,落魄不堪,但再怎样困顿都比不上心寒,两个人着实为此消沉过一番。
秦副将站起来,郑重拍一拍雷将军肩膀,“大将军,咱们圣上不是……公主也不是王灵,唯有流景咱们不知底细,留个心眼就好,他若真不懂事,咱们先斩后奏,只他叫流景这一项,咱们杀他就不冤。不过目前军事为重,既然公主提议合情合理,咱们便该如此准备。”
雷乾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愿流景不是景倌儿那样的人,否则……嘿嘿,那是老天爷和我雷家过不去!”
“你放心,我看流景一心就只在咱们公主身上,不为别的。”
雷乾乐了,“你还能看出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你那双眼睛就看得见弓箭马匹,砍砍杀杀,看人你不行!”秦副将卖弄开来,“看人得看眼睛,你看那流景看着咱们公主时的那眼神!”秦副将说着自己先抖了抖鸡皮疙瘩,“啧啧!”
“呵!”雷乾灌一气冷水,收拾行装往校场走,“宁慧看那小子的眼神也一样,这才是老子担心的地方,你懂个屁!”
“唉你!”秦副将要骂回去,可惜雷将军已顶着日头走了出去,午时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压缩成一团,蜷在他的脚下,笨拙的随着他的步伐动着。秦副将对着炽热的阳光皱了皱眉,也咬着牙走了出去。
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太阳下站一个小时,都能脱一层皮。
帐里不比外头好,太阳把屋子像烤红薯一样烘烤地炽热,人静静坐着也能出一身汗,这地方不比王府,暑热时尚有冰送来解暑。
宁慧抹胸上一层薄纱罩着,长发都挽了起来,斜对着帐门口,绷着小小绣架,飞针走线。流景就在她身后,翘着脚坐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替宁慧打扇。她眼力好,本是盯着藕荷色的布上渐渐成形的连理树枝看,偶尔回神看一眼宁慧,恰看见一粒汗珠从宁慧挽着的发髻里流出来,顺着宁慧那一截嫩白的脖颈流了下去,那修长的脖颈微微曲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往下是瘦削而白腻的肩头,隐在薄薄一层轻纱里……她看得有些愣怔,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红晕,微弯着嘴角别过头去。
宁慧正转过来同她说话,看她扭着脸不知在看什么,疑惑道:“怎么了?脸这么红?”
流景伸手摸一摸脸颊,滚烫,激地她心头更是荡漾,却还是一本正经回答,“晒得。”
宁慧噗嗤笑了,“日头专钻到咱们屋里来晒你了?唉,怎么还流起鼻血了!”忙放下绣架找手帕来帮她擦,“热着了?拿冷水帮你擦一擦。”
流景一手捏着手帕自己捂着鼻子,一手握了宁慧的手不放,她微微抬着头,闷声回答,“无妨。”声音都有些哑了。手指在宁慧手上滑来滑去,细腻温软的肌肤,十分妥帖安心。
这世上握在手里最能叫人安心的东西,一是自己使惯了的阔背大刀,一是宁慧的手。笨,怎么能把这两个比在一起?她兀自笑了一下。将宁慧的手放到唇边,尖尖的牙齿轻轻啃了啃宁慧手背。
宁慧往外面看一眼,艳阳高照,校场上士卒的吆喝更衬地屋里静谧。她凑近流景,看着她红润欲透的脸颊,旧日的烧伤只剩一层极淡的影子,不细看都看不清了,她亲了她一下,就亲在旧日的伤疤上,平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宠溺:“不过是这样,你到底有多别扭!”
流景固然别扭,而况看她绣地认真,自己怎好意思想入非非。可宁慧开了头,她怎能轻易就尽兴,搂过人亲在脖颈上,不满足,又舔一舔,牙齿轻轻咬着,想后面的事,想得鼻血又蠢蠢欲动了。宁慧温软的身子动了动,“这真是青天白日!”推开了她。她还磨着牙。
宁慧也黯然,此时若不管不顾,更叫雷乾看不上流景,今日为着能说服雷乾,早早将流景抬了出来本是失策,这一步都不知如何弥补,岂能再轻动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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