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说这林家“小疯子”少爷一事还是让她颇为讶异,看来有些规矩是死的,人还是要活的。她近来一直也是这么奉行的……
中午回到家里,路瑶赶紧把为路氏抓来的药,倒在一个小火炉的药吊子里熬上。又舀了蒲扇小心的扇着风,好让炉火着旺些。
路氏是个可怜人,自路瑶穿越以来这一年,大小毛病一个接一个,身子已如风中的残烛。见女儿归来,路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把忙活的女儿招到眼前道,“瑶儿,刚刚官媒王婆子来过了,她要给咱家保个大媒”。
“娘,怎么又是她?这回是谁家,可答应我的两个条件”,路瑶放下手里的小蒲扇,给路氏倒了碗水端过来后,漫不经心道。
“说是这两条都是应允的,保的是咱村林老爷家的大儿子林竹远”,路氏已经听媒婆夸夸其谈了一上午,说这林家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人家,闺女要是能嫁到他家,保准一辈子荣华富贵受用不尽……
“娘,您觉得他们家如何?”路瑶经常无意中听闻村中富户家里的蜚短流长,不由八卦道,“人们不是传说林家主母是巫医吗?那林家大儿子不是个从不出门的小哑巴吗,听说身体也不好……”
“瑶儿,娘答应过你嫁人这件事由你舀主意”,路氏咳嗽了几声又道,“这两个条件,一当正妻不准夫家纳妾,一还要带着老娘嫁过去,能有几户人家愿意?你如今也已十六,转眼都成老姑娘了,唉,偏偏模样又……”
路瑶晓得娘亲在发愁她的样貌大变,路氏多时卧病在床,并不知道女儿近来瞒着她,故意掩盖了往日的美貌。丑妻,薄地,破棉袄--人人嫌弃绕道而行的门户,这路家母女三项就占了全。林家忽然让人上门提亲,是为那般?若是为了传言中路家女儿的美貌,怕是要愿望落空。难不成那林大少爷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尽捡个能干的女人伺候一辈子,生养几个娃儿就完了?
穿越以后没几天,冲着传说中路家女儿赛过罗敷的美貌,倒有不少人家想来求亲。王婆子上门好多次,假路瑶一心想走,真凌波也无心嫁人,于是言必称两项基本原则—好,嫁给你家可以,第一,我路瑶必须要当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房妻子;第二,我娘亲疾病缠身,你家里必须负责赡养我娘到老,并付全部医药费。
这简直不吝于不平等条约,终于近半年来门可罗雀,人人都传路家女儿痴心妄想,自命清高,你路家女儿有何本事,能让夫家做小伏低到如此?
路瑶当然知道因着时代的制约,男人们即使觊觎她的美貌,也不会轻易放弃大享齐人之福的乐趣,而且对村里大多数人家来说,照顾个“药罐子”,简直让本来不富裕的日子更加捉襟见肘。
而且有关她变丑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路家姑娘脾性大变之后,从来没在人前露过笑脸。本来挺俊秀的乡里一枝花,这一年来却越来越丑,面孔黢黑还长满麻子。整天抛头露面不说,居然跑到镇上去做生意,一个姑娘家整天一身铜臭味,还有谁愿意要?
路瑶认为等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找个厚道人家嫁了也未为不可。只是照她前世的年纪,她才二十二岁,蔷薇花一般美丽的年纪。然而比照多数村里女子的生活蓝本--十四岁羞涩嫁人,十五岁第一个孩子出世,或许存活或许夭折,紧接着十六岁第二个孩子出生,十七岁第三个孩子……少女变为少妇,少妇变为生娃机器,生活的风霜让本来娇艳的女子们一个个尘满面,鬓如霜,未老身心俱衰--这不是她目前可以接受的生活。
然而看到家里日子艰难,她暂时不能依赖别人,只好自食其力。于是她选择了一条受人非议和鄙视的道路--做小买卖。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时代,她作为一个未嫁女子从事这般行业,受人指指点点确实在所难免。
本以为依靠她近来的小本生意,暂时养活自己和娘亲不在话下,谁知峰回路转,林家特意声明完全接受不平等条约。这样的机会不多,她这半年来已经深有体会,嫁与不嫁,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第二章
当晚路瑶睡下之后,内心烦闷,刚刚迷糊睡着,又为娘亲的咳嗽声所惊醒。
“娘亲,是要起来么?”,路瑶披了件衣服下床,摸索到桌边点了灯。
“不碍的,老毛病又犯了,五更天了吧”,路氏向来也没有睡踏实的时候。
路瑶踱到窗边,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由喜道:“下雨了,我到院子里瞧瞧。”
“这孩子,下雨有什么好瞧的,仔细着了凉”,路氏见女儿又要出去,不免劝道。
路瑶顾不得这些,举着油灯,把蓑衣斗笠找出来,穿戴好就要出去。
“哎,路滑,慢慢的走……”
路瑶一边答应着,一边思虑起来,穿越那日,大雨铺天盖地。她从一片雨幕中被众人拖拽到河岸,清醒后良久才发现自己竟活生生的跌落到了另一个时空中,就这样在睡梦中穿越了?她简直欲哭无泪……
暮春的雨如细丝如牛毛,飘飘洒洒。院子里青苔湿滑,路瑶的一双鞋子没几步就沾满泥泞。她轻轻掩上门扉,沿着熟悉的小径向河边走去。这一年来,每逢下雨天她都会来这重生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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