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情欲的滋味,然而那残留的感受在此时已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在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
他怎么会那么一厢情愿地认定妖怪还在原处等他?以至于一门心思地幻想着再度回到岭南同他相会。
也许是因为妖怪太赤忱了,从来不曾诓过他,他从他嘴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最纯最真之语。
他同他说想要一辈子在一起,想要白头到老,他是真的信了。也正是因为信了,他才在无边的相思与繁杂的纠葛中这么快地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也曾彷徨,也曾害怕,也曾为了自己当初决绝的话语后悔不已,但那时总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待你这么好,他对你这么真,合该你主动一次。你要对他更好,待他更真,再不能伤他的心了。
他真的这么以为了。
那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道圣旨,便是一个新的转机。
他是怎样欢欣鼓舞地接过这道圣旨,怎样马不停蹄地奔赴岭南。那一路的风霜寥落,都没有浇熄他想见他的渴望……
双手缓缓地捂上脸庞,久久未曾放下。
如果没有回来就好了,还可以抱着自以为是的一点期待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如果没有爱上就好了,现在就不会这么痛,为什么要这么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杜慎言的晚归与失常让府里众人都惴惴不安。
天还没大亮,阿福已经转醒过来,忙起床去伺候杜慎言洗漱。
他到的比平常稍早一些,到了正房外,听风听月都还候在门外,一问才知道昨晚杜慎言进去后便再无动静了,不由得压低嗓门训道:“晚饭也没吃,衣服也没换,又饥又冷的,都不晓得劝两句?”
听风听月一脸快哭了的委屈表情,却不敢吭声。
他俩到府里的时候正是杜慎言在京都为官之时,不似阿福跟在大人身边已好多年,那么说得上话。况且那会儿大人一向少语,脸上神情既冷且淡,颇有威仪,他们更不敢多说一句了。
正小声训着,门已“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不怪他们。”淡淡的嗓音,显然是听到了阿福的训斥。
阿福忙让那两人准备洗漱用具,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大人,仍是一如既往的端整素洁,神态平静,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
“大人,时辰还早呢,您起这么一大早。”伺候着杜慎言洗漱完,阿福提了一句。
杜慎言垂下眼,淡淡道:“昨天回得晚了,府衙那边没顾得上。”
新官上任,交接之时一向是非常繁忙的,阿福知道,但他不知道竟会这样忙。恐怕当年杜慎言去京都为官,新任殿中侍御史之时,也未必有这般繁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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