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肖忆说的“投入精力”是委婉说辞。
真正的形容应该是把命搭在枪口上随时准备出去冲锋陷阵。
“如果你是我家人——”肖忆转开脸,视线跳向窗外落在周边一闪即过的马路沿,“我大概不会同意。”
魏卓炎听到这句话,脸上鲜明滑过一抹稍纵即逝的诧异。
这次换他盯向肖忆侧颜,一时不知该怎么搭话。
“能找到你我真的很欣慰,如果再找不到你——我估计我就会考虑去查看牺牲人员名单。”正出神间,魏卓炎却见肖忆再次转过脸来,这次,对方面色由之前的渺远渐转凝重,视线携着说不清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的话刻在魏卓炎身上,一字一顿,“谢谢你还活着。”
一般人听到这么正经八百的话多半要觉得尴尬。
然而魏卓炎却感觉耳畔生然那么一刺,接下来便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沉重感。
对方毫不掩饰地点出了他工作中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
冲锋陷阵的时候,那些英雄们看上去无人惧怕死亡,内心却并不是真的无畏。
无畏只是一种习惯了恐惧后的状态。
当了这么多年消防员,魏卓炎明白,那种恐惧只是成了出任务前熟悉的问候,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常态。
有人歌颂消防员的无私,并且经常报道有些消防员在战后苏醒时第一个惦记的是伤员救出与否。
魏卓炎当然明白,那是因为在冲入战场前,所有的恐惧都被他们强行化作奋斗动力和救人的热切——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恐惧就会支配一切。
他们是常人,不是被神化了的救命存在,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惆怅惘然。
面对被救者家属的道谢,他们暖心回应是他们的职责;
而面对不少将火气全部撒在消防员身上的遇难者家属,他们也只能沉默承接。
背后的心酸艰难,魏卓炎明白他和队友们也只能在长期见证的生生死死中学会坦然面对。
活着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奢侈。
因为不知道哪天被任务召唤,便是他们最后一次享受这种特权。
魏卓炎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摆到肖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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