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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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要说不,她却打断你:

        “我自己知道。”

        “知道甚麽?”

        “我讨厌我这身体。”她突然又变得很冷,喝了口酒,说:

        “得了,你并不了解我,我的过去,我的生活,你不知道。”

        “那么,说说!”你挑逗她说,

        “当然很想了解,甚么都想知道,你的一切。”

        “不,你想的只是同我性交。”

        得,你只好解嘲:

        “这也没甚麽不好,人总得活,要紧的是活在此时此刻,过去的就由它去,彻底割断。”

        “可你割不断的,不,你割不断!”她就这麽固执。

        “要就隔断了呢?”你做了个鬼脸,一个严肃的妞,中学时数学大概满好。

        “不,你割不断记忆,总潜藏在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这当然让人痛苦,但也可以给人力量。”

        你说回忆也许给她力量,对你来说却如同噩梦。

        “梦不是真的,可回忆都是确有过的事,抹杀不掉。”她就这麽较劲。

        “当然,再说也未必就过去了,”你叹口气,顺著地说。

        “随时都可能再来,要不提醒的话,法西斯主义就是这样。如果人都不说,不揭露,不谴责,随时都会复活!”她越说越起劲,似乎每个犹太人的苦难都压在她身上。

        “那麽,你需要痛苦?”你问她。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痛苦确确实实就在。”

        “那麽,你要把全人类的痛苦都承担在你身上?至少是犹太这个民族的苦难?”你反问她。

        “不,这个民族早就不存在了,他们流散在全世界,我只是一个犹太人。”

        “这岂不更好?更像一个人。”

        她需要确认自己的身分,你怎么说呢?恰恰要摘掉你身上这中国标签,你不扮演基督的角色,不把这民族的十字架压在身上!你没压死就够幸运的了。讲政治她还大嫩,作为女人又大有头脑,当然後两句话你没说。

        几个时髦的香港青年进来了;有扎马尾辫子的,也都是男生。引座的高个子金发女郎让他们在你们旁边的桌前坐下。他们中一位对引座女郎说了句甚麽,音乐挺响,那女郎弯腰俯身,听完一笑,露出的牙萤光灯下也白皙皙发亮。又挪过一张小圆桌,显然他们还有约。两位男生相互摸了摸手,都文质彬彬,开始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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