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是毛妹,夹在其中。妇人们也就七嘴八舌:
“新娘子从哪来呀?”
“要住些日子吧?”
“可就别走啦!”
“娘家在哪里呀?”
他开了门,乾脆请众人进屋里来,介绍道:“这是我老婆!”
众人却只堵在房门口不肯进来,他於是拿出在镇上买好的一大包硬块水果糖,散结大家,说:“革命化嘛,新事新办,我结婚啦!”
他就势带领倩去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生产队长会计各家照了个面,一群吃著糖果的小儿跟在後边。有妇人家说:「还不快捉只老母鸡去!”
有的要给鸡蛋,有的老人家也照呼这:“吃菜就上我家园子里来摘!”
“说得都好听,随後给钱,不要,不要—推推就就,也还会收下。不可以赊欠人情,但人情也还就有,我在这里不算外人啦!”他对倩说,颇为得意,又说,「就凭你这副好嗓子,这乡里哪个学校不欢迎?你来用不著雨天烈日两腿子泥,长年泡在水田里,歌当然就唱给我听。”
有这日子就该知足而常乐,一夜尽欢。倩不像林那麽炙热,那麽缠绵!那麽贪恋,那麽娇美,可他拥抱的是他自己合法的妻子。不用担心,不必顾忌隔墙有耳,不怕窗外窥探,这做人起码的幸福。听著头顶屋瓦上一片风雨声,他想,明天雨停了,带倩去山里玩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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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过是用我,这不是爱。”情躺在床上,毫无表情,说得很清楚。
他临窗坐在桌前,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来。他好几年没写过甚麽了,除了应付审查,抄过几天语录,那还是逃出农场之前。
他们去山里转了大半天,回来的路上下起雨来混身淋湿了。房里生了炭火,竹笼罩上烘的湿衣服热气蒸蒸。
他起身坐到床沿,倩仰面在被子里,眼睁睁的。
“说甚麽呢?”他没有触动她。
“你葬送了我这一生,”倩说,依然仰面不看他。
这话刺痛了他,一时不知说甚麽是好,邓坐著。
在山边那山洼里倩当时还好好的,满有兴致大声唱歌来著。他跑到很远的坡地上!枯黄的草丛远近都不见人,叫倩放声高唱,明亮的嗓音掠过山洼,风送来隐约的响。长满荒草和灌丛的山坡下,收割了的梯田里一簇簇的稻草根还没犁过,显得更为凄凉。要是春天!这山坡上开满嫣红的杜鹃花,田里的油菜花则黄澄澄一片,可他更意口欢初冬这颓败和荒凉的景象。
回来的路上,雨中,水沟边,他采了一些还没凋谢的雏菊和暗红的黄杨枝叶,此刻已插在桌上的竹笔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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