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琯玉回过神来,笑道:“你不叫我去问姐姐妹妹们;怕她们多心,我瞧着多心的是你。”黛玉眼皮子也不抬,冷笑道:“我不曾多心。只惦记着你不念着我的,全天下不就那一个。”
林琯玉皱眉道:“谁?”
黛玉瞧她一眼,淡笑道:“你的王姐姐。”
说罢一扭身,叫自己丫鬟扶着走出去了。徒留林琯玉在后头哭笑不得。她亲自去问了王熙凤这些帖子打何处来,王熙凤一听便笑道:“这些都是素日和咱们家走动不怎么多的人家,怎么想到请你和黛玉的?”
林琯玉道:“我也奇怪呢。”她想到黛玉说的话,却不曾说出口,只是试探道:“这些人可与哪户人家都交好的?我想这兴许有联系未必。”
王熙凤施施然地道:“岂不是么,和贾家没关系,倒是同我王家往来甚密,向来是阿颀跟着二殿下,他们跟着阿颀。”
林琯玉忽地道:“和二殿下一起的,不还有九殿下么?”王熙凤怔了怔,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特地提起九皇子,便道:“那位沉寂许久,打从断了腿后便不怎么在外头走动了,只是传闻说性子极为暴戾,我也不曾见过他。你往日无事,还是不要提他的好,没的惹祸上身。”
王熙凤按辈分乃是穆贵妃的堂妹,连她都这样说,可见水澜的名声是真的不好。
林琯玉想到当初那个小男孩,只觉得心头闷闷的。
她问完了话,正要告辞,贾琏便从外头进来了。他脸上的神色实在太不好看,兀自坐下,狠狠地灌了一口冷茶。凤姐只是恼他在还有外人的时候给自己甩脸子看,她素来是个极爱面子的,忍不住嘲笑道:“好好儿的怎么这么赶,琯妹妹在呢,你这当哥哥的成什么样子了?”
贾琏抬头看了她一眼,忽地一个杯子砸到她脚边,冷笑道:“我这哥哥自然不成样子,这贾家哪里还有我立足的地方?”
凤姐长这么大,虽说父母都去得早,但是有王子腾和钱氏看顾,当初和贾琏也是互相看对了眼才嫁到贾家来的,至今也不曾受过什么气,这一遭下来,脸色都变了。她冷笑道:“好你个二老爷,自己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只拿老婆出气。真真是顶天立地,经天纬地之才!”
林琯玉站在原地,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平儿恰进门来了,小声同她道:“姑娘且先出去罢。”林琯玉悄声道:“我瞧着没个人在,他们是要打起来了。”
平儿见她一个姑娘家,居然有这样妥帖的心思,心中赞她一句,便笑道:“有我呢。”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中此番也有些打鼓,贾琏向来唯王熙凤的话是从,罕见的发怒,也不知为了什么。
那头夫妻两个吵得愈发厉害了,贾琏被凤姐几句话说得下不来台,忽地瞧见手边摆着的那碗冷茶,端起来就要泼凤姐,却不料茶碗边沿有些水渍,拿着滑手无比,一时竟然脱手而出,直直地冲着王熙凤砸过去了。
平儿一见就要上前去推开王熙凤,比她还快的却是林琯玉,她只瞧见眼前寒光一闪,竟然是在千钧一发之间有一柄轻薄的软剑伸过来,稳妥地接住了那茶碗,寒光堪堪停留在王熙凤鼻尖处。那软剑瞧着极柔软,被个茶杯压弯了一半,瞧着歪歪扭扭的,危险非常。
林琯玉一挑软剑,把茶杯摔回了贾琏脚边。瓷杯“啪”的一声,摔了个四分五裂,瞧着虽然轻巧,摔落的动静却比方才贾琏摔碎的那个还惊心动魄些。
凤姐回过神来,哭道:“你竟如此恨我,我这便回了老太太去,宁要去当个姑子,也不要再受你这闲气!”说罢就要往外哭去。平儿等丫鬟忙去拦,贾琏也觉得懊恼,却还是冷着脸站在原地不说话。急得平儿跌足道:“好好儿的日子,又闹什么呢?才有了好消息。”
贾琏看她一眼,问:“什么好消息?”
平儿方要说,王熙凤却拦着她不让说,只是哭道:“横竖这家里没有我待的地方了,我索性回了老太太去,回我的王家去。叔叔婶婶总少不了我一口饭吃,省得日日有人给我闲气受。”
贾琏也恼了,道:“你在家里仗腰子,不过是我惯着,瞧你回去了还有没有这样自在!不知好歹!”
平儿眼见着又吵起来,含泪往贾琏跟前跪下了,抱着他的腿道:“老爷,往日我并不敢偏帮奶奶,实在是今儿太医才说奶奶有了身孕的,您进来就冲她这般动肝火,虽说夫为妻纲,总也要顾念些夫妻情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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