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看到路过的下人们纷纷溜走各自去传信,冷笑了一声。王熙凤果然没说错;这些人就是贾家的蛀虫,没一个好人。他状似不在意地道:“本来你是长辈,这些话无论如何我也不敢来说,虽然平常也知道你拿老太太库房里头的东西,我也不敢说。但是你既然敢动到我未出世的孩儿头上,我就忍不得了——”
贾母年纪大了,虽然身边有个鸳鸯管着事情,但是往日库房里头不见些东西总是有的,单看还好,加在一起财大气粗如老太太都心疼起来。再一看,嗬,老二家的脸色那么难看,显然是真有其事了。
不过贾母的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这会儿绝对不是追究那些库房里头的东西的时候,她也不相信王氏真的蠢到众目睽睽之下敢给王熙凤送打胎药。她森然道:“好了,你存心要叫大伙儿都下不来台是不是?”
“不孝”一顶帽子,贾琏还是忌惮的。他住嘴,看着贾母,道:“老太太的意思是?凤儿还在床上躺着,这件事情,孙子不能不给她讨个说法。究竟二婶娘是要什么呢?若是钱财,她的嫁妆银子已经折损了,二婶娘不仅不放过姑姑的嫁妆,连亲侄女也不放过,真是心思缜密,算无遗漏!”
他又把王夫人背着贾母问贾敏要钱的事情说出来了。这可不是胡编乱造的,林家的姑娘们就在府上,老太太一问便知。
贾母只觉得这往日惯会在眼前奉承讨好的夫妻俩都变了许多。她当作没有听见贾琏后头的话,只是道:“后宅之事,你一个男人掺和进来,也不怕丢人?在我跟前炮仗似得几顶帽子扣下来,是怕我偏心,不给你媳妇公道?”
贾琏心说:我呸,你除了对贾宝玉公道,还对谁公道了?
他恭敬道:“孙儿不敢。”
贾母从来没有被他这么下面子过,欲要发作,又恐这没遮拦的嘴里说出更多的丑闻来,只是带着王夫人走了,美曰其名发落。
贾琏站在原地,尤不解恨,狠狠踹了一脚一块翘起来的青石板,抱脚痛呼一声,一瘸一拐地回王熙凤那边去了。
林琯玉虽然担心王熙凤,听见了还是想笑,“琏二哥哥真说了她藏私房的事情?”
雪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不是呢,琏二爷说二太太背着众人搬空了老太太的私库,还一五一十地说了几样宝贝,他说一样,老太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其实还有更难听的话。只是雪雁懵懵懂懂的没能听懂,闻琴解佩都大了,听懂是听懂了,绝对不敢把这话往姑娘们跟前说。
第二天,荣国府大房二房勾心斗角的故事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卖包子的大爷煞有其事,“你们不知那位琏二爷,哟,平常走出来,那也是亮堂堂的一个汉子,见老婆被人下了药,气得是两眼血红,操起一口宝刀就到他婶娘跟前去要逼问呢!嚯,几个小厮婆子都按他不下!”
众人纷纷叫好:“哪能啊!那琏二爷可是荣国府长房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那毒妇没准打的就是这主意呢!”
其实荣国府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大家连他家门口的那石狮子都不熟悉,这些义愤填膺的鬼话,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林琯玉本来正在买糖葫芦,听得停下了步子,越听越想笑。
操起一口宝刀……
真不是她说,贾琏那身板,别说宝刀了,估计连拿个墨砚砸人都要手腕痛呢。啧啧啧,水溶是不是说鹿肉壮阳来着?给他送点去?
(她还不懂壮阳到底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补身子)
林琯玉摸了摸钱袋子,问小贩多少钱,小贩笑吟吟地道:“小爷今儿来对了,我这可是整个京城都有名的糖葫芦,只卖二两银子一串。”
林琯玉心道我长了一张冤大头的脸么,顿时没好气地道:“当我没有见过世面么?二两银子只怕可以把你买到我家里去做糖葫芦了。”
楼上却有人道:“这么便宜?”
林琯玉连银子都忘了付了,就抬头看过去。王颀正撑在窗子旁边,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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