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琯玉倚着墙,手指绕着一撮头发,百无聊赖地道:“听你读书,我也觉得很没有意思。”这是真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但是林家除了她全是爱书之人,她听爹娘、黛玉,甚至是王颀读书的时候,都没有贾宝玉那样的郁郁。
在他们的身上,读书好像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不像贾宝玉,把读书当成任务来看。他平常写的诗,虽说不及黛玉宝钗,但是里头是有灵气的。如今却没了那种灵气,反倒是变得像……
像教过她的那些先生一般(除了王颀)的书呆子。
宝玉默默地看着她们,说:“如此不好吗?”
黛玉没说话,反倒是宝钗摇头道:“不好。宝兄弟,你听我一句,这府上事事都是与你有关的,不是读两句书就能糊弄过去的。你家的大房和二房……兄弟阋墙,妯娌不睦,你改变不了,要么走,要么劝,没有别的路了。”
宝玉道:“走?”
宝钗冷笑道:“自然是离了你家去,不然我为什么又要搬走呢?”
贾宝玉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第一回认识她一般,良久摇头笑起来。
林琯玉道:“宝玉,你笑什么?”
宝玉道:“我往日以为,女儿这两个字是最洁净最尊贵的,后来才觉竟然是我看错了你们。这天下的东西,并非只有黑白,你们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以为林妹妹是我的知己,以为宝姐姐为人恭敬柔顺,只是林妹妹恨我不通庶务,而宝姐姐又坦言我贾家如今内忧外患。
原来我蒙着眼过了那么多年,辜负了那么多人的苦心。
他笑完了,才道:“我有一封信,想要你们替我转交……”
宝钗并不是个会惹祸上身的性子,她没有立刻应下来。倒是黛玉问:“可是要给大姐姐写信?——你可知,后宫女眷与外男通信,也是重罪。”
宝玉忙道:“既然如此,带几句口信也是无妨的。”
宝钗却道:“我替你转交便罢了,小四和琯琯日常并不常见贾贵妃的。”说罢安抚地看了黛玉一眼。她对宝玉放心,却对贾家不放心,既然要送信,从她的手上过去,也好放心几分。
贾宝玉回身到书房里头写信,揉皱了几张信笺,最后只写了短短几个字。
宝钗将信交给了贾元春的时候,显然看到了元春怔住了。她颤着手指拆开了信,信未看毕,双眼已噙着泪水,道:“真是长进了。”
宝玉让她放心,他会好好读书,让她将来不至于无人可依。
贾元春只觉得近日的胆战心惊都平复了许多,她抬起涂着蔻丹的手指捂住了脸,指间隐隐有些哽咽声传出来。宝钗默默地记下了她的反应,猜到宝玉无非是那些安慰的话,也没了打探的兴趣。回到水沁那边去,又撞到了刚走出来的水澜。
水澜神色匆匆,似乎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妹妹,就又要走,见到她进门来,眼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问:“我听说你去了贾贵妃那边?”
宝钗恭恭敬敬地道:“您忘了,贾贵人的位分至今还未曾提回去。”只是大家都这么默认了而已,事情却还未必呢。
水澜冷笑一声,说:“你一个伴读,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薛宝钗道:“殿下。”
水澜轻轻扬眉。
她道:“公主是皇后所出,与您也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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