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络见老皇帝一脸赞许,侧头看去,正有一位穿着杏黄袍衫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那男子衣饰华丽,衣角袖口皆是精致的绣纹,玉佩组绶一应俱全。长相勉强算是帅气,虽嘴角带笑,却掩不住阴冷的气息。
皇太子李潜冷眼嗫斜她,阴冷不语。
不爽堂堂皇太子拿如此阴冷的神情盯着自己,烟络低眉垂目,下意识地贴近苏洵,笑问道:“大人,能教皇上如此欢喜的,想必是精妙绝伦的诗文?”
苏洵侧头看她,并不回答。
老皇帝听闻此言,笑得欢畅,朗声道:“姑娘说‘精妙绝伦’未免夸张,不过,倒是自有一番趣味。”
苏洵剑眉一蹙,不着痕迹地将烟络隔在身后,淡淡说道:“太子向来文采横溢,得此佳句亦不足为奇。”
烟络抵着身前温暖的男性身体,嗅到阵阵清爽的幽香,禁不住失了一下神,一时竟然忘了回答老皇帝的话。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却转而对着苏洵笑道:“朕倒是很少听到苏爱卿的溢美之词啊。爱卿尚不知潜儿所做为何,竟也开口称赞?”
烟络瞧了一下双眼精光闪过的老皇帝,心想,苏洵方才那一席话明摆着是袒护她,却还老皇帝这样不依不饶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尚未想通,而另一头也未待苏洵开口,皇太子便冷冷道:“如此,本宫就再次献丑了,还望苏御史指点。”他素来费尽心力要拉拢苏洵,软硬皆施,仍是未占到任何便宜。若不是顾忌他身后党羽众多,又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早就对他斩草除根。
“大人请听好:东城渐觉风光好,彀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大人以为如何?”
苏洵躬身施礼,声音清冽,缓缓答道:“微臣才疏学浅,诗词歌赋早已生疏多年。不过,太子殿下此词却是极佳,尤以‘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一句为最。”
老皇帝抚掌笑道,“此句最为豁达,朕也以为此中气度最佳。”
李潜却冷笑道,“苏御史未免太过谦虚,也未免太过抬举本宫。当年苏御史进士科进士及第是何等光大门楣之事,本宫不信以大人之能会生疏至此。”
哦?烟络看着身前男子的背影,一脸景仰,他竟然也有如此辉煌恣意的过去?
苏洵沉默不语。
老皇帝似乎也被激起了兴致,笑道:“爱卿当年确实年少才高,文彩卓绝。朕还记得殿试当日的情形。”那样清冷睿智的男子曾叫他惊为天人,更加叫人惊叹的是,苏洵不恃才自傲,亦不迷恋权势。当年的两仪殿上,他负手卓然而立的样子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
苏洵亦像是忆起了往事,眉宇间的飘忽却是稍纵即逝,平静地答道:“蒙皇上多年错爱,微臣始有今日。只是,微臣懒惰,这诗词确是荒废已久,微臣惭愧。”
老皇帝看了看苏洵身后笑意浅淡的女子,忽然来了兴致,问道:“施姑娘如此以为?”
烟络见话题莫名其妙地丢到自己跟前,心里虽然诧异,还是笑答:“禀皇上,太子殿下的文采自是不俗。苏大人也是一心为国、鞠躬尽瘁。要作诗的话,恐怕翻来覆去只有《自责》一句。”不明白为何要自己出头,她只好将这两人一人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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