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石和菜皮亲自去了一趟“流年”。走进画廊就看见画册上的“破茧”挂在显眼的位置。画廊的经理说,由于这幅画不是代售,而是直接交易给画廊的,所以夏觞把画拿到画廊,拿了钱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时间是在半个月前。
虽然依旧没有找到夏觞,但沈清石发现,她离夏觞越来越近了。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一无所知的慌乱被兴奋和迫切所取代。临走,她买下了“破茧”。虽然对艺术品鉴赏一无所知,但本着“癞痢头囡囡,也是自家好”的心态,她觉得2万的标价,完全不能体现“破茧”的价值。
沈清石没有忘记向夏家传达这个消息。当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切安好,还得了奖,笼罩在夏家的阴云稍稍散去。
“破茧”被安置在沈清石的客厅里。她也终于有心情,来审视这幅画:乌漆抹黑的墙角里,有些脏赃的杂物,上面有一个椭圆的东西,淡黄色,上头还有绛红色的痕迹。细看可以发现,椭圆龟裂,从裂缝里透出明亮的光芒。
沈清石是标准的艺术绝缘体。无论是对音乐还是绘画,都没有一点感受力。她只喜欢好看的东西。她所谓的好看,标准及其低龄:色彩明快,造型和谐。作为物品,“破茧”在她眼里,实在太难看了。和“破茧”相比,她更愿意挂一张夏觞的写真照片。但因为是夏觞的作品,她才愿意去细细端详。她惊异地发现,这难看的画,越看就越能感受到一种冲击力。说不清楚是什么,但的确如画的名字一样,有一种蓬勃的力量似乎要穿透漆黑的背景,甩开周身的血污,从画面中央的茧子里,汹涌而出,直达人心。
破茧而出的是夏觞——这是沈清石的第一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无端地乐观起来。似乎只要静下心来乖乖等待,夏觞就会突然从茧中跃出,羽化成黑色的蝴蝶,降落到她身边。沈清石像个托儿所里的乖小囡,洗干净了小手,端坐在小凳上,虔诚地等待着阿姨来分点心。可这一等,就又等了一个月。把耐心等成了愤怒,把宽容等成了怨恨,把虔诚等成了委屈。
她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不再去主动探寻夏觞的消息了。一团怒火在她心里酝酿。沈清石很想撕开“破茧”,问问藏在里边的东西:当她准备好了宽容、歉意、呵宠去耐心等待,为什么可以被无视得如此彻底。
她呆呆地在等待中煎熬,几乎要化成了迎风矗立的梧桐树。夏觞却吝啬到没施舍一点温情,一点日光,一点春雨。这让沈清石觉得,再等下去,她就会化成满身哀怨的干枯树妖,生命只为等待而残喘,而她等待的那个人却无动于衷,消遥自在。
她是骄傲的沈清石啊!是杨家的小公主,不是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前几天秦圣带来的消息更让她的愤懑无法压抑。秦圣告诉她,在虹桥路附近,看见夏觞和两个年轻女孩子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她看起来挺好的,表情轻松惬意。
秦圣的本意是希望夏觞一切安好的消息可以让沈清石放心。可她哪里知道,夏觞的轻松和惬意却让沈清石的忿恨到达了极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沈清石周遭的人,头一次知道,笑面虎神经质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菜皮只是抱怨了一句沈清石没有一点作为股东的自觉。沈清石就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回顾了原始社会的以物易物,封建社会的小农经济,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在她开始阐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经济的时候,菜皮终于屈服,答应她,以后不来“39度照相馆”也不要紧。秦启刚为菜皮鸣了几句不平。满誉就被沈清石带回家里,做了三天厨娘、“床伴”、抱枕。而历来不知好歹的杨清尘,胳膊上布满了沈清石整齐的牙印。
更可怕的是,举凡和夏觞有关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引爆沈清石原本冷静自持的脾气。虽然周遭的人要等到厄运降临才知道,自己正在被沈清石算计。但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老人家。这一切也成了让沈清石窝火的原因。夏觞走得干脆,过得惬意。她却被这样一个人逼迫到歇斯底里。
沈清石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控。她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脸上是隐含着阴霾的笑容。举止仍然优雅得体。但心里是满满的浮躁与颠狂。这使得她做起事情来格外有效率有逻辑。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被波及。她也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无法控制。她快气疯了,也快急疯了。
秦圣是天生的好脾气。她给沈清石做了一个漂亮的新发型。对沈清石的反复无常也毫不介意。陪她逛动物园、吃法国大餐、压淮海路。到了晚上十点,把喝了两杯红酒,已然微醺的沈清石送回家。
两人出了电梯,就看见,沈清石家的门前,蜷坐着一个人。在两条细瘦的胳膊间,夏觞的脸隐约可见。沈清石的酒意一下子完全清醒。她面无表情,叫秦圣先回去。秦圣虽然有一种要出人命的感觉,但还是很识趣地离开了一触即发的风暴中心。
电梯发出的声音,惊醒了睡得并不沉的夏觞。她抬起头,却闪躲着沈清石灼人的眼神、凌厉的表情。她怯怯地开口:“我……回来了。”
沈清石抬了抬眉。听而不闻。越过她,打开包,掏钥匙。夏觞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清石……”她可怜巴巴地开口。
沈清石用力甩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找钥匙。
夏觞手足无措起来。她从沈清石的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沈清石却看起来气定神闲。如果夏觞能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发现,沈清石在尽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因为她日积月累的委屈、怨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沈清石把钥匙握在手里,盯着房门上的锁孔。一言不发。夏觞慌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虽然早有预料,沈清石不会拿着鲜花,带着笑容来迎接她的回归,但沈清石此刻冰冷的态度,还是让她始料未及。她从来都是缺乏沟通技巧的人。根本不知道现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让沈清石动容。所以放弃了语言,选择了行动。她一把抱住了沈清石。
只是夏觞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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