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的行动已经策划齐备。到时,中国警方、国安连同国际刑警组织与美国警方将同时出击,将整个走私网络一网打尽。他向吴国英请战,却遭到拒绝。在他还没有完全复原之前他决不可能把他放在任何一个危险的位置。可在他的一再坚持之下,为了不不引起多方怀疑,他还是获得了最后一役的机会。
高杰摸出烟和火机,在许帅的墓碑边上坐下来。那黑乎乎的脸在他的另一边。其实他早猜到是卧底,才二十五岁,就跟阿彪混了有七八年。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带着妹妹阿拉在港口艰难度日,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因为打架被抓进派出所。他给了吴国英十分深刻的第一印象,因为妹妹被人欺负,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和对方人大打出手。吴国英踏进办公室时,他正像一头猎犬扑向高他一个头的当事人,几个警察也摁不住,经办案民警告知才晓得那人侵犯阿拉在先。吴国英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真正的坏人,更别说十几岁的孩子了,能“坏”到哪里去?那些话他听得多了,什么无可救药什么混混小地痞,都是世俗灌输的害人名号。当天晚上他便从派出所带走了,从那天起,十七岁的有了双重身份,虽然一天警服也没有穿过,但却始终忠诚于心里那片深蓝。
所有这些都是在死了以后吴国英才告诉高杰的,确切的说是几天前他才了解到那孩子的过去。但令他印象无比深刻的是,四年前被阿彪等人殴打的那个晚上他听见了的声音,也正是那句“警察来了!”才让他趁机跑掉,被马歌拣回一条命。
周围还有些高杰不认识的面孔,他们墓碑上的铭文告诉来这儿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名字模样,可是这满山重重叠叠的黑色队列,又有多少人被人记住了呢?当时葬许帅的时候征求了他家里人的意见,老爷子说就这儿了吧,这儿年轻人多,在这儿许帅就不会寂寞了。再后来,吴国英端着的骨灰,默默在嘴里叨念,听说他脾气很像你呢。于是两人便做了邻居。高杰在想,如果他们生前认识,肯定会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少强在碑前停下来,把高杰嘴上叼着的烟夹在手里,看了半天放到嘴里吸上一口。
“改抽好烟了?”他摇了摇头,“不喜欢这种味道。”
高杰看着他,把烟又接回来,“你会喜欢的。”
少强笑而不语。他时常来这里,每当信念退却之时他总要和曾经的好战友说说心里话,告诉他希望与恐惧,告诉他即使前途迷茫他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少强搭了把手把高杰从地上拉起来。他们彼此对视,眼中的光芒相交叠碰撞,他们深谙其中含义。这么些年过去,他们都没有变过。
两辆黑色的丰田车先后在狙击手的控制范围内停下来,另辆白色奔驰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再俯视不远处的甲板,水手们似乎仍在耐心地等待着。不出一会儿,从车上下来的三人跟着一个身着制服的海关检验员走向集装箱。
高杰坐在车里看着手提电脑屏幕。上面是转账的页面,货物经买房鉴定以后,钱正在从美国代理商那儿转到范泽凯海外银行帐户上。上面还有大约一半的路程。他的下颚一大片淤青看上去就像是没剃干净的胡茬,左臂套着保护带,另一只手则夹着香烟悬在车窗外。对方是几个牛高马大的外国人,高磊此时正和其中两人交谈着,再远一点则停着一艘中型集装箱货轮。
欧阳江已经在那辆货轮上安排好了他的人,他们正在静待时机。
当叉车缓缓靠近那个装有出口货物的红色集装箱准备上船时。高杰听见耳机里狙击手发来信号,于是掸掉烟头。几乎同一时刻,枪声响起,子弹穿过船只了望台上潜伏者的额头,毁掉他们唯一的制高点。双方都本能地闪回各自车后。两个外国人相继倒下。临旁的船上,水手们已经转换了角色,他们手持武器各自就位,朝着目标物迅速聚拢。而潜伏在水下的特警队员们陆续浮出海面,顺着缆绳攀旋而上。
高杰收起电脑,在吴国英的安排下他要带着这一证据迅速离开现场,而高磊留下来参加行动,将与外围收口的公安剿灭船上的人。而在城市一处,严建东将亲自率队活禽走私集团老大范泽凯。美国方面也投入相当警力,这一仗志在必得!
黑色丰田穿梭在枪林弹雨间,当它即将冲破阻碍到达安全地带时却不幸被枪弹击中。驾驶员握紧方向盘试图刹车,可外力太大,它歪歪倒倒向左前方滑行,轮胎在地面画出一条黑带,差点栽进水里。高杰赶紧将电脑挎好,抓了枪和司机跳下车。
一串子弹跟在身后哒哒作响。司机不幸中弹了,高杰无暇顾及只得躲到一列正待上船的箱子后。镇定片刻,他听得枪声就响在身边。似乎有人已经发现了他,正端着步枪向这边过来了。他在巨大集装箱形成的迷宫里寻找出口。正当他摸索着去向,居然发现了狩猎者的背影——王刚。
他跟随在他身后,手肘击中后脑。王刚踉跄向前企图回过身开枪,高杰抢先冲过去挽住了他的右手腕,他试图从那力量中退出来,武器被强行跩落。他将指向下颚的枪口用力扭转开,并狠踢高杰的腹部,手枪落到地上。他们扭打在一起。高杰幸运地重新拣回枪,对着冲向他的家伙连开数枪。
“你这个狗杂种!”
王刚呲牙咧嘴,脸上很快因疼痛聚满汗水。子弹打进胸腔进了肺里,使得呼吸十分困难。如果不是左臂受伤他会送这个无赖上西天。
“你想杀了我?”王刚沉重喘息着,“那就来吧……来得痛快点,别他妈像个娘们儿。”
这一枪下去就能为报了仇,就能让死在他枪口下的人们得到些慰藉,也能由此与那个众叛亲离四年之久的自己彻底决裂。剔除他就像剔除一个附着他灵魂的魔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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