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究竟喝了几个时辰,桃花一层又一层的迭着,遮住白日与夜晚,遮住云彩同月光,独独遮不住铺天盖地的愁绪,空悲切。
凤九神智迷糊,脚边是伤心时摔碎的酒瓶,陶瓶犹有酒气氤氲,朦胧了她额间冷丽的凤羽花。她伸出手,似想抓住些什么,可纤弱的手指在空中徒挥,抓住的也只是一片哀伤,胸口郁闷至极,凤九感到脚下愈来愈重,一口气全憋在了心头,恁是缓不过来。
腥甜上涌,对着面前的白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点滴撒在她四叔洁白的前襟,眼前再也看不清,脑中一黑身子软软倒下。白真蹙起眉头接住了凤九,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一片滚烫。
“折颜,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折颜远远的瞧见,负手缓步行来,看着白真怀里面颊发红唇色却苍白的凤九,切了一会脉后道:“这口血是该吐出来,也还好她没憋着。”
“什么意思?”
“她受大刺激,一口气郁结在心,时辰一长便会化作瘀血,这口瘀血此时若不将吐出来,而进入了脏腑间就不好了。我昨天给她那么多酒,为的就是让这丫头大醉一场,把瘀血从胸中给逼出来。不过,她这些日子心气郁结,这么看来病上一病是无法避免的了。你把她放到屋里,让她在我这里好好养着吧!”
隔着迢迢一十三天,东华刚议完事,在书房中拿出来铜镜,手一挥,见到的却是凤九消瘦的身形,轻轻皱着眉,躺在榻上,唇边犹含着血迹。他手上一抖,险些将铜镜摔在地上,内心一阵翻腾,眉眼间再无半分淡漠。心疼、不舍、自责、悔恨,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一时间全都纠葛在眼底,东华并未意识到,额角的青筋隐隐的闪现,握着铜镜的手,指节间紧的发白,格格作响。
折颜处,凤九昏睡已有四五日,并无见醒的模样。她时常便皱起了眉头,口中不知呓语着什么,日夜反复,但折颜上天入地绝古通今的医术,只淡淡说:“她这样是我意料之中,不会有大碍的,就是多睡十天半个月而已。”
挥挥手,便将急得直搓手的迷谷赶回青丘。
迷谷前脚才走,本在煎药的折颜忽听林间一阵声响,落叶细碎的声音入耳,脚步间分明着急却死死压抑着,他摇摇头,只这么几声脚步声便能知晓来者何人。搁下手中扇子,他推开了门,东华紫色衣袍映入眼帘。
“我刚才一听就知道是你,放心吧,她没怎么,就是病一病,如今正昏睡着,过不了几日便能醒转。”
东华微微颔首,左脚轻抬了一下,却又生生顿住,踟蹰着竟迈不开这一步。
折颜挑了挑眉:“你都来了,又在这犹疑什么?去吧,哪怕看一眼也好。”
东华这才又缓缓上了阶梯,门半掩着,从缝隙中便能瞧见凤九熟睡的脸庞,她安静的躺在榻上,眉目清婉,寸寸都描摹进他心底。
折颜忽转身道:“东华,你又是怎么回事?”他停了一停,半字未说,径自关上了门,留下门外神色越发凝重的折颜。
东华半蹲坐在榻旁,距着她的脸不过寸余,凤九神情看着很是难过,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东华,不要走、不要把我推开。。。”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鼻音的哭腔,扯得东华心口隐隐作痛。
眼里盛满痛色,情难自禁,伸手便将凤九轻轻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字字苦涩:“九儿,我在。”
凤九似有感应,眉间便舒缓了,她下意识地揪着东华领口,长睫颤了颤,苍白的嘴唇竟勾起一抹微笑,喃喃梦呓:“真好,帝君,我们就这样,谁都不要走。”
东华手上力道更紧,他俯下头,自己亦闭上了眼睛,神情间的痛苦无边无际,双唇沿着她绝美的容颜,从额头一路下来,轻拂过凤九的双眼、鼻尖,最终在她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上落下一吻,一吻之间,相思尽诉,转眼即是千年花开。
良久,东华自她唇上离开,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柔情流泻,温存了晚春十里。又瞧了凤九好一阵,才慢慢起身,替她掖好被子,推门而去。
出了屋外,折颜撑着头坐在石椅上,深沉的目光直直望向他。东华同他对望一瞬,也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淡淡说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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