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瘟大灾的,咋这会儿才来?等死我了!”屋里传来孙秀香娇滴滴的说话声。
“太早了不行,想着被人看见。”是关永祥在说话,“妈拉巴子的,赶明儿我非把村儿里的狗都勒死不可!我这一道儿净听它们穷叫唤了。”
“妈拉巴子的”是关永祥的口头禅,说话之前必先说这5个字。
“心虚了?怕村里人知道你这个雇农出身的大队长和我这个地主婆子相好?”
“咳,我咋不想和你大大方方地来往?可是……”关永祥为难地说。
“我是逗你呢!”孙秀香说,“你嫌狗叫,那你就发一句话呗,就说预防闹疯狗,在咱村儿里你这个大队长吐出的唾沫掉在地上都是一个钉哩!”
“妈拉巴子的,我这身子夜里往炕上一倒就想你哩!”
“我也是……哟嗬……你慢点儿,别像急猴似的……夜还早着呢!……哎呀!”孙秀香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叫了一声。
“妈拉巴子的!操!你的水真他妈拉巴子的多!能把人给淹死!”关永祥骂了一句。
“咋的?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孙秀香说这话时好像上不来气似的,“哟嗬,哟嗬……”好像是很痛苦的声音。
后来,屋里的孙秀香“哎呀哎呀”的叫声开始变得连贯起来。
他躲在树上觉得今晚真憋气,他轻轻地挠着被蚊子咬起的一个个包,寻思着怎样才能从树上逃出去。他转脸看了看蹲在五、六十米远的柴禾垛边上的马有发,原本就五短的身材越发地蜷缩成了一个团,嘴边的烟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一点荧红。
他搞不懂这个被全村老少唤作“马老蔫儿”的人为啥大半夜里到外面抽闷烟,马老蔫儿知道关永祥进了他的家吗?他懵懵懂懂地想着,盼着马老蔫儿快些进屋,然后他好赶快离开这里,一来他受不了蚊子的疯咬;二来屋里的孙秀香没完没了的哼哼呀呀的叫声,弄得他一个劲儿地犯困。他顺手摘下一个苹果梨轻轻地啃了起来。他觉得此刻孙秀香的叫声没有夏天里那次在高粱地里叫得那么响亮。
最后,他听到了屋里头传来一声闷哼,他听得出那是关永祥发出的声音,就像干完了一件多累的活儿似的。接着,孙秀香的哼叫声也停止了。
“永祥,你听我说。”过了一会儿,孙秀香说。
“妈拉巴子的,啥?”是关永祥闷闷的声音。
“你知道不?有时我真想到公社医院把‘环儿’摘了,然后给你养个儿子!我知道你打心眼儿里想要一个儿子!”
“妈拉巴子的,操!秀香,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哎!这人哪!就是一个命!”孙秀香叹了一口气,“我要不是托生在地主这样成份的家庭里,我哪会这样?你看我那个当家的,窝里窝囊的,几扁担也打不出一屁来!哪还像个老爷们儿?整个楞儿一个武大郎!”
“那你就是那个潘金莲了!”
“我可没心思跟你打哈哈。”孙秀香叹着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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