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好象被刘明武重新拼装过一样，思维、情感，全都不是以前的风苒！以前的风苒，即使屈辱地跟着范涛，即使独自一个在北方飘零，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自怨自艾，生活在对刘明武的召唤和黎明知道真相的恐惧之中。
黎明已经出差回来，听说因为事情处理得当，他不仅恢复了总经理的职务，还再次被提升为集团副总裁，所以，他更加忙碌，我们接触的时间更少。
渐渐地，我的有心和他的无心，已经在我们之间隔了一道墙……我宁愿晚上偷偷看他熟睡的面容，也不愿意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聊天；我宁愿在电话说着一句句违心的谎言，也不愿去面对他信任的目光。我甚至，宁愿在街上游荡，也不愿意回家去面对家中的他！
他对我的信任是无条件的，我的每一项说辞他都深信不疑。我不敢承认，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卑鄙的念头，让他发现我的谎言，发现刘明武的真面目，然后。即使激起惊涛骇浪、即使会伤害到他或他母亲。这样，我就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即使这命运是死亡，甚至是他和我一起死亡。我为我这个念头感到害怕，我唾弃自己，尤其是听到黎明在电话里温柔地说〃那你小心照顾自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的时候。
夜晚十一点，我还在街头徘徊。
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偶尔有一、二辆汽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我低着头，象小时候的一样，找着路上的石子踢来踢去，结果干净整洁的路面上，连个饮料瓶盖也没有。
我停下来，靠坐在路灯下，路灯投射出淡淡的桔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突然，桔红色的灯被遮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我抬起头……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仿佛想把我牢牢地锁住，又仿佛有无尽的话语要对我倾诉。我该怕他的，可我现在连怕的心情也没有了，我只是笑了笑，道，〃范总？〃
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现在的我怕见刘明武、甚至怕见黎明、但最不怕见的，反而是他。
〃风苒，我跟了你很久，你好象。很不快乐。〃没有预期的对我五年前不告而别的怒火滔天，他吐出的这句话，让我有些错愕。以前，你何曾关心过我心里到底快乐不快乐？
〃这几年你跑到哪去了？我到处找你。你。过得可好？〃他看着我，那表情，有些忧郁，有些担忧。这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霸道的，充满戾气，随时置人于死地的范涛，五年前的他，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发号施令，绝不会。不会。如此软弱！
但五年前。五年前。一阵痛苦从心脏传至指尖，让我有些难以负荷。
或许正是他的软弱，让我变得尖刻而锐利。如今的我，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若不射出利箭弦就会崩断，〃我？范总您看是好还是不好呢？我现在当然好啦，跟着武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好也没有了！〃
〃你说谎！我看得出你不是自愿的，刘明武。他对你做了什么？〃范涛的目光中浮现出怒火，他上前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抓得我好痛。
〃不，我是自愿的！〃不顾肩上的疼痛，我抬起头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再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范涛被我的话噎了一下，但立即接着道，〃我爱你，风苒！你可以骂我、恨我，但你。不要骗我。〃
〃你爱我？你爱我？〃我冷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爱我所以让学校停了我的奖学金？爱我所以利用我急用钱替我奶奶办丧事要挟我做你的宠物？爱我所以带我去看你们黑帮行刑来逼我就范？你爱我，于是把我豢养起来，做一条乖乖的哈巴狗？〃
范涛的脸上有一丝扭曲，他猛烈摇晃着我的肩膀，〃不，风苒！不是这样的！怪我，这都怪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记得那一天在校门口，他们指着你说，你就是那个县城里来的考了年级第一的穷小子，当时你穿着白衬衣、蓝布裤子，对老师笑着说‘再见’，笑容那么灿烂。就那一眼，那一个笑容。我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要把你据为己有！让你永远只对着我一个人笑！我象是着了魔，一定要把你抢到手！从小到大，父亲教我，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所以，我逼你。逼你到我身边。我以为，给你钱、给你好吃好用、让你在学校威风，就会让你快乐，你就会开心！那时，你总是涛哥前涛哥后，虽然偶尔会耍点小性子，但多半是怯生生地，又爱哭。有的时候，你会主动来抱我、亲我，我以为。以为你也是爱我的，以为你跟我在一起也是开心的。〃
〃别说了！〃我急促地打断他，我想起了过去对他的曲意奉迎，无尽痛悔直往上涌，〃我是骗你的！骗你的！那每一次都是做戏！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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