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二老爷同样没有来吃午饭,二太太说他不吃,大家也就不在乎了。倒是大太太一直很关注二太太的身子骨,专门让柳老疙瘩做了一碗鸡蛋面,二太太对大太太很感激。躺在炕上生病时,多数是秀儿伺候二太太吃,有时大太太也亲自端了碗给二太太喂汤喂药。二太太是前些天才到菊花坞这边来跟大太太大老爷一起吃饭的。
二太太因为活动了一番,尽管只是轻步慢移地走走,但胃口好歹就开些,就把一碗鸡蛋面吃完了。大太太说,这就好了,要口壮些才行。
大老爷对二太太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必着慌。
二太太千篇一律地总要说些感激的话,对此大太太就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二妹子,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一家子人还有什么谢不谢的。
二太太就不说客气话了,只说她去长工房和护院房转了转,但没有说自己晕倒的事,也没提牛旺,说白了牛旺只是个下人,二太太当然不会刻意谈论一个下人的。
吃了饭,大老爷去正房里喝茶了,大太太又拉着二太太叙两句家常,二太太只是应付,心里却直恍惚,甚至一瞬间又想起了牛旺身上那种令她陶醉的味道。
大太太认为二太太是累了,就让秀儿送二太太回银杏谷休息。秀儿早就吃完了午饭,正为上午的事提心吊胆,见大太太没有怪罪,就知道二太太没有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二太太确实觉得有些累,尽管上午她和秀儿只是到了长工房和护院房,但二太太还是想躺下睡觉,或者静下来想一些自己愿意想的事,二太太喜欢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秀儿安置着二太太睡下,那时二老爷正用被子蒙着头大睡,下面露出两只沙枣根一般精瘦的脚拐子,二老爷睡觉的形态体现了他顾头不顾尾的性格。
秀儿对二太太说,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二太太说,你也去厢房那边歇着吧,我没事。
秀儿走了,二老爷就醒了,伸了一只手过来摸二太太,二太太没有任何兴致,就把二老爷的手拿开,说,你看你,大白天的又瞎折腾什么?
二老爷忽地就把被子掀开了,猛地一翻身坐起来,露着瘦骨嶙峋的胸脯,脖子上青筋凸胀,嘶哑着嗓子喊,大白天就不能亲热吗?谁看着了,再说管得着吗?我的老婆,想什么时候弄就什么时候弄。
二太太看着二老爷那副急头白脸的样子,想着病了这么长时间,也确实难为了二老爷。但是,她这会儿实实在在地是不愿做那种事,就叹了口气,很无奈。
二老爷就软下来了,说,你厌烦我是不是?他的神情很悲观,甚至有点可怜。
二太太很干脆地说,没有,我是你的老婆,有千般不是,我都不会厌烦你,真的,我不会。
二老爷突然把脑袋扎在枕头上呜呜地哭起来,哭得非常伤心。
二太太便坐起来,用手抚弄着二老爷的头劝他说,你看看,我又没有说什么,大男人咋着就哭起来?让秀儿听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二老爷就不哭了,坐起身来一把搂了二太太,脸上的泪水兀自往下流。你不懂,我难道想这个样子吗?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看看保和堂里面谁把我当个人?连使唤丫头都瞧不起我。二老爷用手背抹了脸上的泪,继续说,这都怨我吗!他们从小就看不起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就像个后娘生的,连他们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不如,你说我能干什么?说我败家子,可我没有拿保和堂的一个大子儿去赌过,从来都没有。
二太太用手抹着二老爷脸上的泪,几乎用母亲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说,只要你自己要强,没有人敢瞧不起你,你还是蒋家的二老爷。
二老爷说,晚了,什么都晚了。
二太太说,不晚,我去跟大老爷说,让你跟他一起打理保和堂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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