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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除了觉得空虚之处,倒也不在乎这些事,而保和堂现在也的确没有合适的使唤丫头,她宁可不要也不愿让眼里不出活的丫头跟着。洗衣和打扫屋子就喊个仆妇来,除此之外也实在没有什么事可做,二太太就这样习惯了。

        二太太最难过的当然是晚上,秀儿在的时候,常常陪着她说话,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就空落落的。二太太躺在炕上望着屋顶想秀儿,有时候也想牛旺,她知道那个浓眉大眼身强力壮的牛旺肯定每夜都是在被窝里搂着秀儿的,秀儿是个扁屁股,但却是有福气的女人。二太太一般不想二老爷,二老爷在她的生活中只是个幌子。

        二太太几乎忘了那件非常有意义的东西,她曾经说过,要是牛旺娶了媳妇就送给她,但牛旺把这件东西给了二太太,二太太把它遗忘在一个角落里了。二太太偶然想起这码事的时候,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做工和油漆都无可挑剔的梳妆匣放起来的,她后来在西厢房里找到了它,放在一个角落的杌凳上,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尘土,锁鼻上依然挂着那把精巧好看的小铜锁子,一把紫妍妍的用红铜做的小锁子。二太太用一块抹布将匣面上的尘土擦干净了,用手摸着那把小铜锁,决定不再等着有哪一天会有个锁匠找上门来,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知道,这梳妆匣里到底都有一些女人用过的什么东西?

        二太太用当初秀儿准备用的那把火钳轻而易举地把那个小小的锁鼻子拧掉了,随之咣啷一声,那个小铜锁连着那个小锁鼻子掉在地上了。

        二太太首先好好端详了一番这把小铜锁,发现锁上面竟然铸了云彩勾儿图形,样儿古朴朴地好看,要是来了锁匠,肯定还是要配上一把钥匙的好,那样这件东西还可以用。

        二太太是怀着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打开这个梳妆匣的,于是她看到了一件非常奇特而又难以想象的东西。

        许多年以后,我的一个远房大伯在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诡谲的笑。那里面是个膀!他说。我当时并不十分明白膀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从大伯的笑容里,我已经预感到这东西将是十分神秘的。我问大伯,膀是什么?大伯说,膀就是大鸡巴。说了便嘿嘿地笑,于是我知道了膀是人工做出来的男人阳具。但是,我的大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接触的又都是同他别无二致的农民,他又从何知道膀这个字眼的?再过许多年,当我在大城市的性商品店见到这种制作精良价格昂贵的安慰器时,仍然无法确定这种东西八十年前是不是曾经有一种名称叫膀,直到后来我在一本明清时代的残本小说里见到了这个名称,果然叫膀,广东膀。由此推断此物最早发源于广东,现在叫安慰器,而我大伯直截了当地解释就是大鸡巴。

        在性商品店见到的膀多是用高级橡皮或是珍珠之类的材料做成的,但八十年前二太太见到的这个膀是用香檀木旋出来的,然后又用砂布打磨得镜子一般光滑。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做工极尽精巧的东西,用后来的话形容可以说是一件艺术品,它的长短尺寸以及栩栩如生的形态,将吓了一跳的二太太很快深深吸引住了。

        我的天!难道是一个跟我一样守空房的女人用的吗?二太太手里把玩着这个膀,内心十分复杂,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又做得这样巧,她是谁?她的男人也是一个二老爷吗?

        二太太等心情平静了,就用一盆清水把这件膀洗得干干净净,擦干用帕子包了收起来,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它,包括二老爷。然后二太太又把那匣子也洗刷干净了,放在阴凉的地方晾起来。

        牛旺和秀儿的事过去不久,车把式白老三在一个非常合适的场合跟大老爷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男大当婚女大嫁的话,并且提到牛旺和秀儿,然后又说他自己。于是,大老爷就明白了,问白老三,你说吧,相中哪一家的丫头了?

        白老三先是嘿嘿地笑,然后用眼睛乜斜着轰赶牲口过来的官杆儿,随口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儿,这骡子是你随便打的?我都舍不得伤它根汗毛,你还用棍子抽?

        这时官杆儿正赶着保和堂的牲口出了镇口往河滩上去,他成了保和堂的长工了,身上的衣裳虽然有点不太合身,但是却不像来时那般褴褛不堪。官杆儿看到大老爷和白老三站在石桥头上说话,便一声不吭地赶着一群牲口走过去。如今石桥已经垮了,被七月那场大水冲垮了,只留了两座石砌的桥码头,玉斗的人要出去得绕道走,走偏道。大老爷想召集镇上的大户出钱,没有钱的人出劳力,把石桥再修起来。

        白老三又把话题拾回来,说,这人肯定不跟牲口一样,这牲口想弄了,尽管弄就行了,可这人不行。

        大老爷把他的话打断了,说,你的心思不在牲口上,白老三,你到底有何事,如实说出来岂不痛快?

        于是白老三说,黑丫头,我说的是黑丫头,我就是相中黑丫头了,要是大老爷肯给我做媒,准成,手上绑着的。

        大老爷就笑,说,你看着我成全了牛旺和秀儿,所以你也想就坎儿骑驴,是不是?

        白老三就满脸赔着笑,承认是这么回事。

        这事不容易办,大老爷说,这得经过穆先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只要穆先生有意,此事倒也是可以成的。

        白老三欢喜不尽,满口说了一些感恩戴德的话,他非常清楚,只要大老爷答应做媒,黑丫头就是他的了。

        白老三估计得完全正确,曾经做过倒插门女婿的穆先生膝下只有一女,如果考虑老来有所依靠就必须再招一个上门女婿,穆先生从来没有领养干儿子的计划。但是,白老三没有在穆先生倒插门女婿的选择范畴之内,在大老爷提出白老三之后,穆先生便皱着眉头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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