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喜事在半个月以后就办了,并且比牛旺和秀儿的喜事办得毫不逊色。穆先生常年在保和堂药铺做掌柜的,每年工钱并不少,有时也在外拿些诊费,这样的时候虽然不多,但穆先生积蓄是有的。
白老三和黑丫头成完了亲,二人依然在保和堂做工,白老三赶车,黑丫头做饭,只是饭不在长工房吃了,工钱稍显多些,这在保和堂也算很特殊的了。
保和堂接连经了这两件喜事,秋天就过完了,那山上已经从墨绿变成了枯黄一片,寒风从高山上下来,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湿气息,田野在一个不经意的夜晚突然降了一地的白霜。
大太太的肚子已经凸得很高,极少能从菊花坞的院里走出来。大老爷蒋万斋每日除了呵护大太太和到后院看望卧病在炕的老太爷之外,便是在外张罗重新修建大西河石桥的事。保和堂的事倒是少了,一入冬,除了一些长工上山打柴之外,田里的农活已完全没有了。买卖上的事倒不是每时每刻都让人操心,每行每业都有管事的,大可不必大老爷亲自过问。
二老爷一如既往,差不多是每夜泡在勾八的赌场里,有时也例外,躲在屋子里老实地睡觉。今年冬天二老爷犯了咳嗽的毛病,他对二太太说,他活不长,有可能死在老太爷蒋翰雉的前头。二太太有时觉得他也怪可怜的。
二老爷的预言没有成真,在进入腊月之前,京西太行山晚清最后一科贡士,保和堂蒋家的老太爷蒋翰雉去世了。在京西,这是一件人们早已预料到的理所当然的重大的事件。
老太爷在早晨的时候就将前来看望他的大老爷留下了,他抓了大老爷蒋万斋的手,条理十分清楚地交待了保和堂日后的方针大策,其主要内容有两条。首先保和堂不能后继无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个前提下,大老爷可以多讨几房小老婆,并且最好能做到儿孙满堂。另外一条是关于二老爷蒋万秀的,蒋翰雉对蒋万斋说,无论如何他是你的同胞兄弟,再不成器,仍然是蒋家的人,在不给他掌握财产的情况下能多关照他就多关照他。老太爷同时交待大老爷要善待二太太蒋陈氏,蒋翰雉不知道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把保和堂的内务交给二太太了。
老太爷蒋翰雉说,那是一个好女人,要知如此,倒不如娶给你做个二房,肯定能生儿子。
这让大老爷很尴尬,不好发表任何意见。对于保和堂产业的经营,蒋翰雉毫无担心之处,他早就断定大老爷要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老太爷像拉家常一样提到了穆先生,他告诉大老爷,穆先生其实出身于书香门第,因为犯了官司,全族的人被剿了,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少爷靠祖上相传的一些医道流落江湖为生,可算生不逢时,要不穆先生很有可能是个了不起的人,这当然也是一个需要大老爷特别关照的人。
在交待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蒋翰雉对儿子说,你去吧,我要睡了,好困。
大老爷没有给老太爷把脉,他比谁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老太爷已经没救了。他没有动,静静地坐在老太爷身边,并让杏花去喊二老爷和二太太,本来不想惊动大太太,但这是非同寻常之事,最后还是交待杏花把大太太也喊来。这时候老太爷基本上是一口气关着了。
二太太与大太太亲自动手为老太爷穿了寿衣,外面套了官服,头上着了顶戴花翎,脚上穿了官靴,一切完全弄停当之后,老太爷蒋翰雉就咽气了。
所有在场的人除二老爷蒋万秀之外,一齐嚎啕大哭,这叫报庙儿,意思是死者已经离开阳间到阴间报到了。
后面的事情当然是报丧,蒋家没有多少晚辈,除了一些说不出来历的远房亲戚之外,几乎没有同宗族的人,报丧的事就着落在护院房了。
报丧的人个个骑了快腿骡子,头上缠了白布,各奔东西,保和堂蒋家老太爷蒋翰雉去世的消息将很快传遍整个京西。
保和堂坐东朝西的大门上挂出两盏黑色纱灯,用一匹白布抽成的两束花球挂在保和堂金字招牌下,青砖大宅里四处一派肃穆。
大老爷蒋万斋同二老爷蒋万秀以及大太太二太太,初步拟定了老太爷的丧事操办程序以及总管人事等,其中包括账房许老爷子和高鹞子。蒋家人不在其内,只是二太太得随时按总管开出来的单子支拨一应物品和钱。
一向不管事的二老爷提议由勾八当总管。勾八是这方面的老手,三里五乡的办丧葬都选勾八做总管,二老爷说,勾八是脑瓜顶上插蜡,整个儿的一盏人灯!二老爷跟勾八是拍肩膀兄弟,是那种在赌场上建立起来的铁打不散的关系,二老爷想通过勾八在办丧事的时候贪出些钱来,这是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如果能行的话,他可以考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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