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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这么说,我就不这样称呼了,二太太说。

        那是最好,段四说,要是二太太看得起,叫段四就行了。

        大老爷也说了几句打圆场的话,已经有很长时间他在二太太面前总是有些气馁。

        段四说,听说二太太收了个干女儿,不叫来让兄弟看看?

        二太太说,怕有些不方便,身子不舒坦,在里屋睡着呢。

        段四说,我听丫头们说是二太太在为她裹脚,可有此事?

        二太太有些惊异,不明白段四为什么会这么直白地提到亭儿裹脚的事,就茫然地点头承认了。问段四,这有什么不好吗?

        于是,段四单刀直入地给二太太讲了许多大道理,并且提到了大老爷的辫子被割掉的事。如今,那次一直被保和堂认为是奇耻大辱的事件已经平淡了,即使大老爷自己也并不认为是一件纯粹的坏事。

        二太太拿不定主意,以目光征求大老爷的意见。

        大老爷说,改朝换代了,段四段先生说的也是,免得一片好心却害了孩子。

        二太太没有说什么,进屋里把捶布石掀掉,将亭儿的裹脚布解开了。她对亭儿说,妈或许是错的,这脚不裹了,是祸是福别怪妈。

        亭儿说,我不怪妈,我记着妈的好处。

        二太太扶了栽歪趔趄的亭儿出来给段四见礼,段四夸奖亭儿是个好丫头,然后从衣袋里掏了六块光洋出来,算是长辈给晚辈的喜钱,这同样出乎大老爷和二太太的意料。

        段四说,算是我给大小姐的见面礼儿。

        二太太后来很庆幸没有给亭儿裹脚,并为此多少改变了一些对段四的看法。

        大太太却不以为然,管得也太宽了,县衙连女人裹脚的事都管?这么放开了,以后想裹也弄不成了,这个花溜棒槌!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二太太让田嫂喊了牛旺来,把那块捶布石又搬回到院墙根的桃树底下去了。

        段四因为这件事被许多人认为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人。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远见卓识的段四所犯的致命错误就是不该阻止保和堂的大小姐蒋亭儿裹脚。二十年后,段四像丧家犬一样在山上被荷枪实弹的亭儿追得夺路而逃,后来被一样极其寻常的东西送了性命,同样有许多人认为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的孩子刚满月,黑丫头又生了,也是一个儿子,白老三兴高采烈地给大老爷报喜。大老爷因为天津北京的买卖顺当,心情极好,再加上有穆先生这层关系,自然就不同平时。大老爷当场给了白老三一个红封,并答应孩子入私塾读书的时候给他起名。

        汤肯定是要送的,大太太对二太太说,还是妹子你去,满月的时候我再跟你一起去吃满月酒。

        二太太知道大太太懒得动,也就不勉强,依然带了亭儿上街,从铺子和作坊里提了挂面和鸡蛋去给黑丫头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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