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听瓜干儿说大老爷和丝红做风流之事的人是柳老疙瘩,瓜干儿跟他说,就是放着劲儿地让我弄,我也没这本事,你别看我才三十来岁正当年,又没有老婆,可要说弄一夜也得碢堆儿了,没想到大老爷这么厉害!
瓜干儿的话遭到了柳老疙瘩最严厉的斥责,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柳老疙瘩有脾气,并且做人爱憎分明。
柳老疙瘩瞪着眼珠子骂瓜干儿,你这个王八羔子!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去干这种下三烂的事儿,还听窗户根儿?你不知道里面是东家吗?没有东家谁给你饭吃,给你衣裳穿!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在外胡吣嚼舌儿,我就把你的嘴角撕到二根杈里去!
瓜干儿被柳老疙瘩吓坏了,竟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在柳老疙瘩悻悻地走开之后,瓜干儿依旧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一件什么事而使得这个三碾棍都打不出个屁来的人如此大动肝火。但瓜干儿从此的确再没跟别人提起他听窗户根儿的事。
在经过漫长岁月之后,玉斗的子民们仍然毫不怀疑保和堂之所以有了大少爷二少爷和二小姐,完全是因为那一年的三月初三南城寺娘娘庙进香的结果。大太太二太太曾经在娘娘庙进香时求子许愿,如今保和堂开始人丁兴旺,如愿以偿,从大老爷到大太太二太太,一直把去南寺城娘娘庙还愿的事看得极其重要。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年的三月初三到来之前,大老爷的三房小妾丝红也已经身怀有孕了,这样一来,在三月初三去南城寺娘娘庙还愿成了保和堂的头等大事,保和堂决不做对上天神仙心意不诚的事。
为了将这次活动进行得非常圆满和诚心诚意,大老爷在半月之前就开始筹划。推想到上次娘娘庙进香时半夜三更被大兵割了辫子的事,大老爷决定除了高鹞子之外,还要带上牛旺和几个手脚利索的人跟着,这样,南城寺之行难免要浩浩荡荡了。
还有另一件不能不考虑的事情就是保和堂的安全,上次苗树梁的响马偷袭保和堂的时候大老爷不在,但大太太二太太以及保和堂护院房的人都记忆犹新,回想起来心惊肉跳,没有人担保类似的事情今后不再发生。
大太太在经过几昼夜的苦思冥想之后,毅然决定丝红应该留下来执守保和堂,理由很充分,首先一路颠簸之苦容易让胎儿流产,再者保和堂无论如何应该有个当家的守着。说到进香,每年都有三月初三,每年都有娘娘庙,观音娘娘每年都会以大慈大悲之心关怀她的善男信女们,丝红完全没有必要跟大太太和二太太凑在一起。所有人都对大太太的决定由衷地赞赏,包括二太太。
尽管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走出过玉斗的丝红曾经为去南城寺娘娘庙进香的事激动得夜不能寐,但是在听了大太太的决定之后,除了表示听大太太的话之外,连失望之意都不能表现出来。对丝红来说,大太太的所有决定都是天经地义的正确。
然而,在这次娘娘庙还愿过了七八个月之后,事情的结果让大太太悔恨终生,原因是丝红难产。
丝红腆着大肚子在炕上痛得满脸冒汗珠子的时候,大太太并没有看清事态的严峻。
黄嫂再次用手摸过丝红的肚子之后,跟大太太说,胎位有点儿不大对。
大太太就慌了,让人赶紧去请穆先生,这时大老爷已经坐在堂屋的红木椅子上了。
穆先生当时正在保和堂的药铺子里跟孔先生下棋,因为一条驳腿马吃车的事,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听了绢子的话,不敢拖沓,紧着赶到保和堂来了。
穆先生一进门,就听黄嫂带了哭腔儿说,一条腿,一条腿,出来了一条腿!包括二太太在内,几个女人已六神无主,乱做一团,只有大老爷面色铁青地坐在堂屋的红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穆先生被请进产房的时候,大老爷突然一把拉住他,对穆先生说,你要知道这母子二人对我和保和堂何等重要!
穆先生说,怕是我也难行,看看再说,看看再说。然后就进了产房。
其实以大老爷对医道的修为,早就知道丝红母子已经危在眼前了,只是不愿意往这方面推想,并且穆先生经常用一些怪招救人性命,说不准也能救了丝红母子。但是穆先生从产房出来之后,彻底打碎了大老爷的幻想。
穆先生几乎是话不成句地说,怕是不妙了,怕是没有万全之策了。
大老爷问,情况如何?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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