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小城(8)
那和蔼就可怕。
和蔼而智慧,我更觉可怕。
我受不了一切“深刻”的东西。
“深刻”就是多了许多害人之心。这年头,害人是讲艺术的。
那不是,有几个头头,挺年轻,一搬进办公室,就想做什么好事。接待乡下人、城里人的上访啊,为什么蒙冤的人办案啊,弄来弄去,来了许多热泪盈眶的感谢。不久,却来了什么文件,调走了,免职了。总之,是离开办公室了。
大楼里也就有了对调离者、免职者的评价:沽名钓誉。别出心裁。
我于是明白了,这办公楼里,何以所有的办公室房门都一个面目。
这是统一的王国。
有的时候,妮妮从她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有红字头的文件,她会朝我挥一挥,说:又要开会了。
我知道,这会是一层一层开下去的。
金字塔,是由上到下越来越大。
(bp;我也知道,金字塔是从下到上盖起来的。
这一天,楼里的年轻人热闹起来,下了班,还说说笑笑地聚在一起。我听说要过节了。
过节就要庆祝,就要联欢。
首先是机关内,要上下同庆。
会议厅里张灯结彩,挂满了彩色纸条和精致的手工艺品。灯笼啦,脸谱啦,红缨子啦。
年轻的小伙子、姑娘们都来了。头头们也都挺着肚子笑呵呵地来了。
大家先请头头们写字。据说,不止一个头头是本市书法协会的领衔人物。
笔墨纸张是早已伺候好的。宽大的桌上早已铺垫好画毡。据说,宣纸下垫上这玩意儿,才可书法。
几位头头豪兴大发,捋起袖子,挥笔写了一幅幅字。
写完一幅,人们就争着嚷起来:这幅送我吧,送我吧。
这时写字的头头便会怡然地、满足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笑了,就会非常和蔼地说:谁要都行。你要,我再写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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