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天空下,一条黄色的地平线。起起伏伏的褐色弧面缓缓自天边而来,静静地缀着一些棕色的小木房。一线银亮的溪水有意无意地画过草地,在两岸丢下五颜六色的野花。
野花分布成一个神话般的星系。那里,一支青草茎在细风中吹响了春天的短笛。一个牧羊的小男孩,穿着白色的翻毛羊皮袄出现了。
他穿着一双破旧的黑皮靴,红裤上沾满了青草的碎末。
他惆惆怅怅地在草地上坐下了,一只金色的蚂蚱在他眼前飞过,他迷迷茫茫地陷入沉思遐想。草原上的小房开始在袅袅的蒸汽中晃动,隐隐约约,化为海市蜃楼。一队天鹅在空中安安静静地射过来。你若猛盯一眼,那队天鹅就如画在空中一般静止不动。
天地空空旷旷,真寂寞,真安静,真洁净。
小男孩双臂枕头,慢慢躺下。他仰望着不彻底的天空,继续遐想着。
一大团青色的云堆从地平线下冒出来,无声地、一点点推过来,慢慢,很浓、很稠、很重地堆在头顶空中。
这时,才发现一轮血红的太阳,圆圆的,庸俗平淡地挂在空中。它与青色的云山相互映照着,各在画框中占着一个不协调的位置。
一群黄牛,叠叠皱皱着脖颈下的老皮,从丘陵后面缓缓地出现,静静地漫过来,伸出褐色的舌头,卷食着青青的草。湿热的鼻子凑到了小男孩的脸旁。
他听见牛的肠胃在蠕动,闻见那反刍的胃酸。他手撑着草地坐了起来,扬起手中的小皮鞭,在绿色的空气中抽了个脆响。空中有了一个迸亮的惊叹号。
于是,那边,一群雪白的羊群从丘陵后面升出来,漫过来。与褐色的牛群相交融,蠕蠕动动,流流淌淌。
一个小姑娘天天真真地笑着,从羊群中站起来。她的一双小手,就是来布置春天的画面的。她的白围裙上,有几枝支离破碎的红花。
她立在他面前,灿烂无邪地笑着。她的嘴唇像一曲玫瑰颂。
她在草地上快乐地坐下了,对他讲述了一个平凡的又是撕心裂肺的故事。
他站着,用一种沉思的目光看着她。
她用小手抚弄着面前的青草,陷入回忆。她的恍恍惚惚的目光,在游游离离地描绘着已往的烟云。
她慢慢抬起眼,与他的目光相视了。好久,她慢慢伸出纤细的小手,他握住了她,她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此刻是面对面很近地站着了。
他感到了她那纯洁、干净、动人的气息。
然后,他们转过身,并着肩,静静地朝草原深处走去。在无边的颜色中消逝了。
天空中有一只红甲虫。它凝凝重重地悬浮着,十分诱人。你凝视着它,它就越来越大,变成一个温暖的蒙古包。里面有猩红华丽的地毯,有耀眼的银器,有澄黄的酒浆,有婀娜的舞蹈,有柔软的身段,有迷人的歌声,有跳动的火焰,有一双深情的黑眼睛。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线条在眼前缭缭乱乱地舞过,颜色沉淀下来,清静下来,就有死寂的图案,沉默的画面。所有的故事都沉到了酒杯的杯底。所有的哀怨都随着消逝的琴声消逝在无限远处。
一双绵柔的小手在抚摸着,比奶还纯洁的汁液充满幻想激情地滴落着,洇出生命的晨曲。
这时,她伸出优美雪白的手臂,目光黑黑亮亮地递过来,于是,一切又都开始了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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