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说呢?他这小说讲的是一个农村孩子,祖父是个老地主,在学校里总受到同学的冷眼,又天天听老师讲要同阶级教人划清界线。便觉得他的种种不幸原来都来自这病而不死的糟老头子,就在他喝的汤药里放了打猪草时也得捡出来的一种叫药婴花的野花。早起,村里广播喇叭唱起“东方红”招呼村民下田做活的时候,小孩醒来一看,老头子趴在地上,满嘴乌血,已经断气了。写的是个孩子的心理,用一个农村孩子的眼光来看这个无法理解的世界。我把这稿子交给我认识的一位编辑看了,他对我倒是不用通常退稿的行话,打一通文坛的官腔,诸如情节欠提炼,立意不高远,性格不鲜明,或者说不够典型,照直说了,认为写得不错,可作者走得太远,领导肯定通不过发不出来。我也只好说作者是搞野外勘探的,走惯了山路,那知道当今的文坛的尺寸。我如实告诉了他。
“那,这尺寸在哪里呢?”他眼镜里透出不解,依然像书呆子皮埃尔的模样。“前几天报纸上不是又重申创作自由还是要讲的,文学还是要写真实的。”
“我就是为这他妈的什么真实不真实倒的霉,才奔你这里来,”我说。
他哈哈大笑,说:
“这荒江女侠的故事也就算了。”
他拿起照片,扔进抽屉里,又说:
“我野外作业在那破庙里住了几天,同她熟了,聊天时勾起了她的心事,足足同我谈了一整天。我记了半本子,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个笔记本,朝我晃了晃,说:
“足够写本书的,书名本来我都想好了,叫《破庙手记》。
“这可不是武侠小说的题目
“当然不是。你要有兴趣,拿去看好了,作个小说素材。
说完,他把笔记本也扔回抽屉里,对他妻子说:
“还是拿酒来。
“别说写小说了,”我说,“我现在连以前写的散文都发不了,人见我名字就退稿。
“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弄你的地质,瞎写什么呀?”他妻拿来酒,插了一句。
“那你现在怎么样?说说!‘他十分关心。
“到处流浪,逃避作检查呢。这出来已经好几个月了等风声过了,能回去再回去。要情况恶化,就先物色几个地方,到时溜之大吉。总不能像当年的老右,像牵羊样的,乖乖送去劳改。
两人都哈哈大笑。
“我给你讲个开心的故事怎么样?我跟一个小分队,上面下来的任务,去找金矿,没想到在大山里速到个野人,他说。
“别逗了,你亲眼看到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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