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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吼叫着起动了,石块像暴雨一样袭来,咒骂声,撞击声,碎裂声伴随惊叫,响成一片,人下地狱时大抵就这番景象,还都以为在为真理而受难。
也还在那些年代里,也还在这条铁路线上,我见到一段赤裸的女人的躯体,像快刀斩鱼一样,叫车轮闸得整整齐齐。列车先是猛烈震荡,汽笛,金属和玻璃都尖叫起来,以为发生了地震。那年月也真叫奇怪,仿佛天人感应,地也发疯,震个没完。
火车又冲出了一两百公尺,方才煞住。列车员,乘警和旅客跳下车。沿线路基的枯草茎上到处挂的血肉丝,空中弥漫一股腥味,人血比鱼血更腥。路基的斜坡上躺着这段没有头颈手臂和下肢的浑圆的女人的身躯,血浆大概全迸发了,苍白得竟然没有一丝血迹,较之断残的大理石雕更多一层肌肤的润泽,这健美的年轻的女性的肉体依然残留生命和欲念的痕迹。旅客中一位老人,从远处的枯枝上抬回来一块绞烂了的衣服的碎片,盖在这躯体的腰下。司机用帽子擦着汗,拼命解释,说他怎样看见这女人走在两条铁轨当中,他鸣笛了人还不跑开,他同时拉闸,又不能拉得再猛,一车人都在车上,眼看着就撞上了,他才突然跃起,她刚跳……唉,她就是要自杀,明的找死,是个下放的女学生?是个农村妇女?还没生过孩子,这就不同说了,旅客们纷纷议论,她肯定并不想死,要不她跳开做什么?死有那么容易?死也得下狠心!她说不定在想心思?这又不是过马路,都大白天,迎面来的是火车?除非聋子,她成心不活了,活着还不如一死,说这话的人赶紧走开。我只为生存而战,不,我不为什么而战,我只守护我自己。我没有这女人的勇气,还不到绝望地境地,还迷恋这人世,还没有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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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孑然一身,游荡了许久,终于迎面遇到一位拉着拐杖穿着长袍的长者,于是上前请教:
“老人家,请问灵山在哪里?”
“你从哪里来?”老者反问。
他说他从乌伊镇来。
“乌伊镇?”老者琢磨了一会,“河那边。”
他说他正是从河那边来的,是不是走错了路?老者耸眉道:
“路并不错,错的是行路的人。”
“老人家,您说的千真万确,”可他要问的是这灵山是不是在河这边?
“说了在河那边就在河那边,”老者不胜耐烦。
他说可他已经从河那边到河这边来了。
“越走越远了,”老者口气坚定。
“那么,还得再回去?”他问,不免又自言自语,“真不明白。”
“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老者语气冰冷。
“您老人家不错,说得是很明白……”问题是他不明白。
“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老者从眉毛下审视他。他说他还是不明白这灵山究竟怎么去法?
老者闭目凝神。
“您老人家不是说在河那边?”他不得不再问一遍。“可我已经到了河这边——”
“那就在河那边,”老者不耐烦打断。
“如果以乌伊镇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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