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儿仰着脸望着她的,那纯净的笑容,————文童只觉,今生如此,已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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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满少,我们知道,你不满意韩帛,可他现在确实是最好的一颗棋子,”靠在方大书桌后的俊雅身影脸色上并没有多大变化,可冯禾知道自己说这话肯定还是让他不舒服了下。韩帛因为一次酒后失言议论了三小姐的过往,让这位囚牛的“后起之秀”硬是得罪了这位童家少主。虽然童满也未过甚追究,韩帛更是小心翼翼行事,可这印象,却算是在童满那搁住了。
不过,事关决策,有些话,冯禾觉得还是要说完,“‘韩’这个姓就代表着蒲牢家族,在韩帛的老家,80%的成年男人都为了这个家族坐过牢。所以,韩帛作为韩氏家族最年轻的一代去竞选蒲牢的当家人不会有任何异议。您也一直赞同蒲牢家族的问题,我们不宜直接切入,扶植韩帛另立山头,挑起蒲牢的内讧,我们会更受益。更重要的是,韩帛的‘暗影’身份一直藏地很好,外界无人会知道他与囚牛的渊源。韩帛这小子,有时候性子是粗糙了些,可您不能否认他对您绝对的忠诚———”冯禾说的很认真,也很诚恳。旁坐的青阳、唐毓、蒙逸等人————这些个都是人精,脸上对此事都淡淡的,也没支声,可童满也知道,他们和冯禾是一个意思。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童满也觉得有些无奈,如今,自己这心思怎这样容易就让他们猜了去,他是不感冒韩帛,也是因为他议论了文童,可韩帛在蒲牢这个问题上的重要性,他当然不会轻易忽视掉————他们也是担心自己会‘意气用事’吧。也许是这样,什么只要沾上文童,或多或少是会影响自己的判断————童满有些无力地抚了抚额角————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轻轻被推开————门口,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屋子里的男人们,很多都是在这一次第一次见到朱诺,这时,见到这个小女孩,可能每个人的心绪都还是淡淡的:她只是童夏的女儿。可若干年后————待他们再想起这次碰面,第一眼,那样纯净的孩童呐———历历在目,一桩桩,一件件,————这些连鬼都折腾得死的大男人们也只有唏嘘慨叹的份了———特别是,————童满朝门口的小身影招了招手,女孩带着娇憨也沉静的笑意走了过去,被他抱进怀里,温柔地看了她许久,童满说了这么句话,自语,象是解嘲,又象是个玩笑,“她真是我的小女神,看着她,我总能很容易想清楚些事情,”在场每个人都会记得当时童满再抬起头时,那自信甚至略带狠绝的笑意。后来,韩帛的介入让蒲牢家的内讧持续了五年,后来,一统蒲牢的韩帛惨死在无人的海边,后来,蒲牢家族迎来了他们历史上最年轻的女主人,年仅十三岁,后来————许多人会记得此刻童满的笑容,那是决定蒲牢新命运的开端,可,又有多少人会想起他当时自喃的这句话?
也许,世上之事,有果,就有它最致命的因。他的小女神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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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光明与黑暗的均衡的节奏,有了儿童的生命的节奏,才显出无穷无极,莫测高深的岁月。
儿童清澈的眼睛,儿童宁静的气质,儿童执著的性情————朱诺正在经历着她的儿童时代,所以,以上种种,她是一种本能地流泻,而文童———作为一个成年人,难能也有这些可贵的展露,那就会演变成一种无可自抑的魔力,迷惑人心——朱诺小小的身子趴在他身旁的书桌上专心致志地练习着写字,一笔一划都那样认真,童满看着她专注的小侧脸,想着的,却是孕育出这个小生命的女人————童满感慨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清楚地记得文童那时怀着朱诺时的模样。原来,那时,她已经不知不觉如涓涓细流渗透进自己的记忆,淡淡无痕,最终到刻骨铭心。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望般的悲凉,自己竟能如此卑微地心念着她,她————她又能念起多少属于他的记忆————童满静静起身,离开书房,又习惯性地走向那间房间。文童自从住进这里,就极少走出这间房间,她不言不语,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小小一方空间,小的只能容下一个朱诺。
推开门,心中却是那样酸楚的一窒!
她静静地斜躺在窗边的软塌上,清丽的脸庞沉浸在和暖的阳光里,靡丽的如一幅浪漫的油画。眉宇间是如此淡泊,也如此柔软,清亮的眼睛里仿佛可以稀释一切情感。她,她会融化在这缕阳光里———童满没由来地一阵心慌,仿佛她会随时消失在这斑斓迷离的光线里,失措的,奔走到她的塌前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慢慢跪在了她的面前,额头,紧紧贴在了她的手臂上,“别走,文童,别走——…”这难以自抑的乞求是如此班驳脆弱:四年,也许更早,他心里有了她,念着她,护着她,曾经,有恨,可,也有那深深的爱呐,她竟没一丝一毫念着他吗,四年里,她是他的童汶,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难道,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吗,童满苦涩地湿润了双眼。双手间这握住的温度,能温暖他一世,可,终将只剩下这奢望的一刻吗,我留不住她,留不住她————心中辛酸的绝望与无助如混沌的水晕在渐渐扩大,唇边,滑下的是他支离破碎的轻咽,“你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他抬起已经迷蒙的双眼,不在乎被她看见,被她看见自己的脆弱,这是为她,只为她,“是的,我舍不得你,陈文童,你已经把一个男人逼成这样,你心里有一丝一毫有他吗,有他吗,”更紧握着她的手腕,童满痛苦地望着她,是的,他想问清楚,清清楚楚听她说,她的手抚上了他的额角,静静地望着他,那如月般的目光,“童汶的心里有你,满满都是你,她记得你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话。你说,信心是灵魂的防腐剂,她在你的面前时时刻刻保持着自信;你说,绝对的丑陋是没有的,于是,她有了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你说,应该自由而勇敢地去思想,于是,她真正坦诚地面对了那个隐藏在她灵魂深处的自己,原来,她也任性,她也会骄纵,也会疯狂——…”听着,听着她柔柔的声音,————童满突然哽咽地咬上她的拳,眼眶红红地望着她————是的,她心里有他,有他!可,不是文童,不是陈文童,而她,一直是陈文童,过去,现在,将来————都是陈文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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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她的拳。手指无依地动了动,想抓住什么,却,掏空了,掏空了————掏空了仿佛一辈子的情感————起身。童满空茫地看着软塌上的女人,而后,转身离开。在转动开门锁后,终将还是没忍住,转头又看去了一眼,她依然静旎地斜倚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如虚郁的浮云流泻进他的眼底,她,终究没有再看他一眼,终究没有————许多年后,童满常常想,如果文童知道这是她与他今生最后的相处,她会不会回头再看他一眼————如果上帝要在地球上创造一个伊甸园,他会选择哪里呢?
很可能会是巴布亚————印度洋和太平洋上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
这里,天空是一派万里无云的蓝,明媚一如16岁的少女,健康、快乐,没有一丝心事。
海水,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特别是城堡下近海处是一片澄清,象一块起伏波动着的翡翠,重重叠叠的海浪尽情地把天光吸呐、摇匀,然后在远方的深海处酿成整幅整幅粘稠似酒的蔚蓝,浓烈似情人的眼波,让人望着望着便痴了过去。
可,这是它温柔的时候。如果,它发怒了呢,风,浪,雨,有如天翻地覆地怒吼,窗棱被鬼魅般地撕摇,连高高圆形穹顶上的水晶吊灯都仿佛摇摇欲坠,空旷而阴森。
任何人此时身处在这样的城堡里,都会显得孤立无助吧。更让人心惶意乱的是,城堡里居住的小主子已经高烧一天,生命忧险了。
文童眼睛熬地通红,一直跪在朱诺的床前,双手紧握住她的小手,似要将自己熬到最后的一点生命之光全给她————“三小姐,您这样也不行啊,您也要吃点东西,小小姐她——…”老仆人都流下了泪。
整间屋子里压抑着悲伤、绝望、惶恐———“想想办法吧,想想办法吧,——…”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文童只唇紧贴着朱诺的小手:她的身体那样炙热,手,却如此冰凉。
文童的心,只有绞痛,那种碾碎了的,再也没有未来了的疼————屋里,两个身影沉重地退了出去,“这么多医生都没有办法!?”
魑辕的低吼中确实有失平日里的沉稳,这也难怪他如此,童满此时身处日本,如今发生这样的大事儿,又偏逢外面风雨大作,天气恶劣的让这座平日温暖的城堡仿佛陷入地狱,与外界的通讯竟然全部终止。最糟糕的还不是这,小朱诺的高烧此次极其凶险,岛上的医生束手无策是因为他们到现在还根本查不出个病因,岛上医疗条件又有限———再加上文童————如果这次一失两命————魑辕想都不敢想下去——“这样的天,飞机肯定是走不动了,只有赌赌用船,————要召集岛上有经验的船民,看看我们的人里面有没有识水性的——…”魑程却突然拉着他的胳膊直往外走,魑辕一时没回过神,“你说什么,走哪里,——…”魑程的脸色也并不好,却是在极力保持冷静,“手令,这种状况是到要拆开手令的时候了,就送到那里去,只是一定要安全地送过去!”
魑辕的脸庞此时也有了一层庄严的凝重。魑程说的对,满少把三小姐和小小姐交付给他们两,他们两就是豁着这条命去也要保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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