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青花瓷,只因为这是她喜欢的青花瓷,只因为这是她说过的——天青色的青花瓷。
雨过天青,这是多么美丽的颜色。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办公室,那时候他和其他几个同学在数学老师那里为即将到来的数学竞赛做准备。
她跟在一年组的数学老师小泉后面,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是撅起的嘴泄露她心里的不服气和委屈。
“又是一个笨蛋!”身边的青木扯着嘴巴小声地嘲讽。
我们都听见了,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高傲的笑在嘴角衍开。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支配的世界,法律条文、规章制度,繁密又复杂,看似公平,其实不过都是为强者服务,那些不懂这些生存规则的人注定要掉入陷阱,被骗、被耍、企业倒闭、家破人亡——这是个注定充满无形压榨的世界。
所以要成为一个强者,要成为制定这些规则的支配者——这就是我在柳生家所受的教育。
在场的这帮资优生,哪一个不是自负到顶,高傲到顶?嘴巴刁,眼睛毒,说话缺德……这没什么,我们有这个资本。
不要说什么同情,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弱到只靠这些虚幻的假象安慰自己的可怜虫,就是那些已经手握大权的制裁者,他们有的是杀生予夺的权力,说些漂亮话,扮演下慈善家的角色,无伤大雅。
风鸟院更生——我早就知道这个名字。
我们柳生家一直以来担任着风鸟院家的家庭律师,所以知道很多风鸟院家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说幸村精市其实是一个私生子,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四处流浪的画家相恋,不顾一切地离开风鸟院家跟着恋人远走高飞,半年后主动回家,带回了三个月的身孕。
父亲一直器重他,偶尔会谈起那个家族的一些事,他就是从父亲口中听说了那两个名字——更生和重阳。用日文念来,是有点奇怪的名字,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他会拿着《日汉大辞典》磕磕绊绊地去查那些中文歌词,直到他看到那首唐国大诗人孟浩然的《过故人庄》,才恍悟:原来他们的名字出自这个典故——“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这么美的诗句,这么美的约定,这么美的缠绵。
原来他们生在中国农历的重阳节,原来“更生”在汉语里面是菊花的别称,原来单单他们两个名字的叠加,就已经是一幅最美最美的画面。
他几乎疯了一样查遍了关于“重阳、菊花、酒”的典故传说,然后想,她是不是因为生在重阳节,所以才那么喜爱喝酒。
她喝酒的时候,喜欢小小地呷上一口,然后眯起眼睛,慢慢品味,满脸的陶醉,很幸福很惬意,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烦恼。
比起我们这些所谓优等生的骄傲忙碌,她显得那么潇洒自在,有时候,我总恨不得打破她那副快乐的表情,我很想问她“到底凭什么这样悠闲,凭什么这样满足,学习成绩倒数,是一道题讲过五六遍依然会错的白痴,不该自卑地遮起脸面,躲起来自惭形秽吗?”
幸村说:“每次看到她那副自得其乐、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想伤害她,想看看她露出仇恨、憎恶、绝望的表情。”
他的心蓦然一惊,几乎有些恐惧地盯着幸村的脸。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只是那笑飘忽得仿佛随时要飞走,嘴里说着冷酷残忍的话,眼睛却是仇恨和悲伤的,望着那个像小孩子一样趴在地上画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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