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会听这种老掉牙的戏了,不过,叶更生和叶重阳算是个异类,他们从小就爱听这些老人家的东西,也算是受了叶老太太的影响吧。爱情这种东西越到现代讲得越清,越是白骨森森,藏着一股血腥之气。那么,还是藏着掖着的好,你看《诗经》《汉乐府》,看《长生殿》《牡丹亭》,所有逶迤曲折的爱情,千载万载一路奔你而来,让你枕边夜读,让你在婉转唱腔流丽唱词中陶醉感慨,多好!
重阳的这幢白色房子原本是几个搞艺术创作的人合租的,搞成的样子,刷得雪白的墙壁到处可见即兴的涂鸦——颜料和喷画的有机结合,在漫不经心的角落到处可见别出心裁的设计和遗留的艺术作品,楼下有一个陶工艺小作坊,还有画室、雕塑间,吧台,火车座咖啡馆一应俱全,楼上都是起居室,楼上是起居间,有三个房间。那几个搞艺术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股脑都离开了,倒让重阳占了个便宜。
更生蛮喜欢这里,这里离巴塞罗那市区蛮近,开车的话也就一个小时,可完全没有市区的繁华和热闹,倒还像是原始的农业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连绵起伏的群山,遍长的橄榄和葡萄园,空气清新,色彩明丽,从地中海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一种梦幻之气。这里的人,安闲知足,朴素真诚,有着热情爽朗的笑容。
更生闭着眼睛,在炽热的阳光和委婉的昆曲里有点昏昏沉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和重阳见面后回到车里,打开车门,就看见向日岳人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地望着窗边,窗外的微光勾勒着他孤单沉郁的身姿。
然后,他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暖暖,陪我去个地方吧。”过了许久,他忽然说。
更生愣了一下,慢慢地点了下头。
车一路驶上靠近西班牙广场的蒙居易山。这座山因为1929年的世博会和1992年的奥运会而闻名。山上还有个军事城堡,从那里可以俯瞰蔚蓝的地中海、繁忙的港口和整个巴塞罗那格局。不过因为在晚上,看见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像阳光落在海面上的碎银,一瞬间会产生置身神秘美妙的宇宙的错觉。
更生其实没什么精神,她是那种作息时间非常严格的人,晚上十点是必上床睡觉的,因此等车到达山顶,她已经歪着脑袋迷迷糊糊了。
“暖暖,暖暖!”向日岳人轻轻地叫了几声,更生含含糊糊地应了下,勉强睁开眼睛看你一眼,怏怏的。
向日岳人干脆不叫她了,就那么看着她,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脸。她好像被蹭得挺舒服,舒展了眉眼,又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向日岳人有什么话说,又张开眼看你,眼神纯澈——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空气中有一种静谧的纠缠和感伤。也不知过来多久,更生忽然向他伸出手,一副要人抱的小孩样,向日岳人愣了一下,从善如流的将她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狭窄的驾驶座上,挤着两个神仙儿似的孩子,身子贴得紧紧的,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殿下……”更生的脸贴着向日岳人的脸,软软地叫他,黏黏的声音里一种罕见的柔情蜜意。
“嗯。”他应了声,收紧抱着她身子的手。
“岳人……”
“恩。”
两个人一个唤,一个应,这一刻,真真缠绵到了极点,就像《庄子?大宗师》里面的那两条相濡以沫的鱼,千般不舍,万般的怜惜,将一颗心缠绕得丝丝密密,没有丝毫喘息的地方。
向日岳人微微将更生拉开,低头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贴身的一件东西,更生一看,却不是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的祈福玉牌么?
“这个东西,原本已经被我丢掉了,可我的妈妈,却又把它找了回来,”他将尚带着体温的玉牌挂到更生脖子上,神情严肃,“暖暖,要是你再把它弄丢的话,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原谅你,你信不信?”
原本低头看玉牌的更生,闻言抬起头来,对着向日岳人认真的表情,慢慢地点了下头。
他叹息一声,抱住她,“乖暖暖……”
更生温顺地趴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是全副依恋的情状,向日岳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暖暖,跟我说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