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沾了水,蚊子们怕弄脏了翅膀,忽忽悠悠飞远了——蚊子总是这样爱干净,不像苍蝇,逮哪儿舔哪儿。
蚊子的幼虫在水里,苍蝇的幼虫在屎里,出身不一样,行为方式自然有些差别……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我竟然倚在管子上迷糊了过去。睡梦中,蚊子们变成了轰炸机,在耳边绕来绕去,巨大的轰鸣声着实令人恐怖。摇晃脑袋成了一种不自觉行为。蚊子们在我的脸上加满了养料,“嗡嗡”叫着找地方消化去了,下一批又来了。
不行,不能再睡了,再睡真成冤大头了,学雷锋也不能学到喂蚊子的地步吧?我贴着管子蹲下来,把头再一次扎到水里。这一次我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骨头里传来的微痛让我觉得自己虚弱得要死。
走廊上传来一阵开号门的声音,估计是放茅了。大家一蜂窝地奔进来了,像没我这个人似的,急匆匆地涮马桶、拉屎撒尿。有个小子跑肚子,竟然把长满青春痘的一张大屁股朝向我,稀里哗啦喷了个痛快。大号人多,一波接一波地进来,都跟前面的人一样,对我视若罔闻。
我有一种受了冷落的不忿,侧一下脑袋往外瞅了瞅,梁所虎视眈眈地站在对面。发觉这样,我的心稍微宽慰了一些,不怪大伙儿麻木,人家这是怕惹了事儿上身呢。没趣地叹息一声,感觉自己无聊得有些扯淡。
梁所给最后一个号子放完茅,冲走廊深处喊了一声:“寒露,该你了,快点儿!”
我的脑子一乍:寒露不是去了小号吗?他怎么还在这边?
走廊南头传来一阵拖鞋拍打脚后跟发出的呱嗒声,毫无疑问,这便是寒露哥哥制造出来的声音了。我下意识地歪起头向外看去。
梁所皱着眉头斜眼瞄着他,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啊,你老是磨磨蹭蹭的,快。”
寒露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咸盐吃多齁着了:“快快,一定快,慢了就不是我了。”一闪身进来了。
他好像没看见我,一进门就奔了尽头的一个蹲坑,哼哧哼哧地叫唤。
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袭上心头:这个混蛋在装!他提前肯定知道我在这里,他肯定是想找个机会收拾我。眼前忽悠闪过他离开大号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死!刚想开口喊刘所进来,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他,一个班长跑了过来:“梁所,电话。”
梁所顿了顿,跑步离开了我的视线……天杀的班长啊,你来得可真及时!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哥们儿,你还好吗?”寒露冲我一笑,慢慢腾腾地提上了裤子。这个混蛋根本就没在大便。
“还好,寒哥……”我努力挣扎,想要腾出手来做最后的一拼,可是等待我的还是失望。
“寒哥?”寒露歪着嘴巴,双手用力地掰着指关节,“咔咔”的声音让我的心阵阵发紧。
“是啊寒哥,我一直喊你寒哥的。”我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想法——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好,我让你一次喊个够。”寒露一步一步靠了过来。
看着寒露狼一般的目光,我大惊失色:“寒哥,咱俩没什么冤仇吧,寒哥……”
第二声寒哥还没叫利索,脑袋上先吃了一脚。好臭啊,估计这小子打从进来就没洗过脚。
我决定不再求他了,我知道求也没用,哀求在此刻就像歌声中的伴奏音乐。
寒露把我当成了练散打用的沙包,“哼哧哼哧”下力猛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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