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不会这么做,水果放在茶几上,都洗得干干净净,谁爱吃就拿去吃。当然最不客气的是何青。几次之后,何葭知道她不自己拿,没人会提醒她吃,也就不再客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吃了,陈珊也没意见,她不是个小气的人。
何青放学,陈珊会督促他写作业。她有时也问问何葭在学校的情况,但是不会像督促儿子那样督促她。何葭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问她,她也尽量讲解,从来没有不耐心。
家里地方小,很多东西放不下,换季的时候,陈珊给儿子检视衣服,太小的穿不下的要扔,衣服不够要买,也会想着顺便带何葭一起去逛店买衣服,但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而特地给她多买或者单独买。
何葭本来也没指望继母能待自己如亲妈和姑妈,觉得能这样客客气气已经不错,比某些后妈好得不知道多少倍。
她也比那些失亲的孩子要幸运很多倍。
3回家(下)
何况爸爸按照姑父的嘱咐,每个月都给何葭一笔零花钱,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的,大部分都攒起来,缺什么自己给自己买,从来不主动开口跟陈珊要。
尤其是同学中流行的小玩意小东西。
陈珊也注意不到她缺了什么,添了什么。
何葭自幼读白雪公主的故事,想想自己并没有沦落到那个可怜的公主的地步,对自己的状态并无抱怨。
她离开上海三年再次回来,一开始有些格格不入。等到过一阵子,她成绩上的优势显示出来,加上她本来就会说上海话,重拾起来也快,很快交了一些朋友。学生就是这样,成绩好你就牛,你就有威信,你就能交到朋友,不愁寂寞。
安顿下来,何葭就给表哥写信。
远征哥:
我来了一段时间,前一阵给姑父和姑妈请过安。现在抽出时间,给你说说我的情况。这里的天气跟咱们那里不一样,温度听上去很高,八、九、十度的,可是阴冷。屋里没有暖气,我写作业的时候要抱着热水袋。街上简直不能看,房子又破,街道又窄,外面卖的东西,还没有咱们那里时髦,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大上海?
我跟同学还可以,但是总觉得不能交心。我觉得他们从心里看不起我。我虽然会一点上海话,可是还有很多次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上次英语课,老师叫我起来朗读,我一读,他们就哄笑,笑得我很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后来我的同桌跟我说,我的普通话和英语口音都很重。我现在上英语课就怕。
这里我最怕的就是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大也不大,小也不小,没完没了。洗过的衣服也干不了。我的手已经起了冻疮。我想我的老师,我的同学,姑父姑妈还有你。有时候我真想跳到黄浦江里算了。
你知道吗?我们家,我爸爸和新妈妈住在朝北的那间小房间里,我住在朝南的阳台里。这个阳台有九个平方那么大。那个弟弟,睡在最里面,用大衣橱和帘子隔出一个空间。我这个阳台,白天有太阳还好,晚上和下雨天都很冷。真怀念我们有暖气的日子。你怎么样?真的要到上海来上大学吗?要是那样太好了,我将来也考外语学院好了。
不要告诉姑父姑妈我给你写信。
想你的妹妹
葭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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