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赛沉浸于美轮美奂的曲调中,他想起了江南水乡,乌篷船,模糊的月色,月色下,水乡女郎在江中似在采莲又似在赏莲——
笛声戛然而止。
老巴自语道:“小鬼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听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他转身问小赛,“蔡子,你碰过女人吗?”
小赛摇摇头。
老巴接着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女人,她很俊。也很疼我。后来得痨病死了——”
“哎,我老巴这辈子就是没有一儿半女接过手中的枪,继续打鬼子。”他擦了擦眼角,叹息道。
小赛听到老巴说睡过女人,又忌妒又难过:“老巴,你真走运,有过女人——唉,临死之前能吃上一顿饱饭我就知足了。”
云层越聚越厚,徐徐布满天空。月亮左奔右突并没有冲出密不透风的包围。战场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老巴那支烟斗忽明忽暗,不时闪动着火星子。
拂晓时分,小赛和老巴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他们把仅剩的弹药搜集在一起,选择了一个俩人都满意的位置。他们拉拉手,说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鬼子又发动了新一轮攻势。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鬼子的战术明显发生了变化。鬼子集中炮火猛烈地轰炸小赛他们的阵地,而地面部队去按兵不动。鬼子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小赛他们的阵地夷为平地,然后从这里打开通往太原城的缺口。
小赛和老巴对敌人的战术变化猝不及防,伏在战壕上一筹莫展。
炮弹犹如雨点般扑向阵地,有几段战壕瞬间被夷为平地。小赛拿着四五个手榴弹不知所措,像暴雨中逃亡的蚂蚁般晕头转向。
“快卧倒!”小赛只听见老巴大叫一声,把他摁倒在战壕里。
头顶一声巨响,小赛顿时失去了知觉。
小赛醒来时,感觉周围一片漆黑。这会不会是阴曹地府?难道我在阎王的地界上?他心里不免有些慌张。他使劲捏捏拳头,感到又麻又疼,他断定自己还活着。于是奋力挣扎。原来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差别把他的腰压断了。
强烈的光线使小赛睁不开眼。他把衣服脱下来蒙住脑袋,静静站了几分钟。
小赛猛然想起老巴。他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丢在地上。四处没有老巴的影子。他疯狂地叫着老巴的名字。
突然身边厚厚的土层抖动了几下,老巴破土而出。
小赛振臂高呼:“小鬼子,你是炸不死咱老巴的!”
老巴抱着小赛说:“伙计,我们还可以多打几个鬼子。”
不过四周的情形就像一瓢雪天里的冰水,让他俩从头冷到脚——阵地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支离破碎的泥块上留下了乱七八糟的脚印和装甲车的痕迹。
阵地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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