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最高统帅部的指示这段时间里,奄奄一息的小赛暂时被秘密关押起来。
狱卒是一个高个儿鬼子,说句心里话,这人一点也不像鬼子,优雅从容,脸上随时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很动人也很忧伤。小赛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很面熟。
小赛恨鬼子,而且是一辈子无法释怀的咬牙切齿的那种恨,可对眼前这个人,他内心的仇恨却无法燃烧起来。更要命的是这个鬼子对小赛很友好,经常把自己的饭菜节省下来给他吃,偶尔也会藏一小瓶白酒给他下菜。不过却从来不和小赛说话。一个人时常看着监狱的厚墙壁出神,似乎要把这墙看穿似的。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浸透着一种莫名的忧愁。
小赛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又为什么这样忧愁?
第十三章如此征服
很快,最高统帅部的指示下来了:全力支持中田队长的主张,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一定要迫使蔡子投降。最高统帅部还再三强调,蔡子这类人是支那人最坚固的心里防线,一旦他们为皇军所用,支那人的斗志就会土崩瓦解,这在支那人的兵书上叫“攻心为上”。
于是鬼子对小赛的新一轮征服行动开始了。尽管只要想得到的酷刑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们还是认为只要提高质量,特别是在火候技巧上再下一番功夫,一定能征服这个支那人。
说句实话,小赛不是铁打的,每次当辣椒水堵住鼻孔时,当竹针刺进指尖时,当红铁烙在胸口时——他总是忍不住大声嚎叫,就像屠夫刀下没有被杀中要害的猪。
传说中的英雄刮骨疗伤,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割自己身上的肉和朋友下酒,依然能谈笑风生。小赛不是这样的英雄,他的肉体和任何普通人的肉体没有两样,甚至更不堪一击,连那红红的小辣椒粉一旦借着水势钻进他的鼻孔里也常常使他痛不欲生。因此被酷刑折磨到极限时,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产生屈服的念头。
向敌人屈服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意味着是人生最大的耻辱,可许多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它,不是没有血性,而是意志有时无法超越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动摇过,而是能够一次次咬紧牙关从动摇中走出来。
有一次,小赛被鬼子丢进成百上千只几天没有闻过血腥味的马蝗堆里,这些早已饥肠漉漉的家伙迅速各自为政,在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安营扎寨,巩固好各自的“领地”之后,它们把贪婪的嘴对准小赛身上的血管,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扫荡”总攻势。这种感觉就像无数抽水机不顾一切向河里抽水,河床裸露瞬间那种令人心里发痒的情形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语言是用来传承体验的。发生在小赛身上的这件事恐怕是从第一个猿人因为学会用树皮遮羞取暖而沾沾自喜时起,直到今天,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因此用人类的语言来详细记述小赛当时的感受,这不过是画蛇添足的愚蠢行为罢了。所以在这里作者就不再赘述。
小赛实在坚持不住,于是把每次惨遭毒刑时那个在心头蹦来蹦去的念头一下子喊了出来——“我愿意和皇军合作!”
行刑鬼子愣了半天,继而喜笑颜开,马上把这一天大的喜讯上报给中田龟二。
在这里,作者想有必要向读者补充说明中田龟二为什么会从一个杀戮狂蜕变成疯狂的精神征服主义者,因为这和小赛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前面,作者已交待了中田龟二在日本国内时就是小有名气的少壮派成员,是狂热的法西军国主义的追随者。
他曾经提出这样十分狂妄的言论:就算是日本军队把枪支大炮扔掉,只要保证每个人手里有把长剑,一样能征服中国!
不过遇到小赛和老巴这两个“冒失鬼”之后中田龟二就是当初小赛和老巴雨夜误闯鬼子前线大本营时企图把他俩砍死在坦克里,不料被雷击得眼冒绿光的那个鬼子军官,他就对自己的观点产生了怀疑。再后来,中国大地抗日烽火风起云涌。
再后来,“大陆交通线”被小赛等中国空军屡屡挑衅侮辱后,中田龟二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对付中国人不仅要用优良的武器装备,而且要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一言以蔽之,要征服中国,玄机就在那些厚厚的史书里。他的这一观点得到了驻华最高统帅部的认可,于是临危受命,成为山本的继任者。
现在,中田龟二的征服理念实现了,这个被他以及众多日本军人视为英雄的人已经扑伏在他脚下。这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应该是件最值得自豪的事,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英雄也不过如此,他反而感到莫名的失落:一个轻易被征服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轻易就能征服他族的民族同样也是不幸的,失去弱者的反击,强者也就显现不出其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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