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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中田龟二的大炮早就毁于中国空军毁灭性的轰炸中,目前他手里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就只有机枪。

        当然,小赛不知道。

        鬼子连续几天都在用步枪和机枪朝洞里射击,小赛如释重负。他隐隐感觉到中田龟二已经陷入某种危机,包括他极有可能没有什么重型武器。按常理来说,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山外会不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事实上,中田龟二知道的也并不比小赛多多少,他除了清楚自己曾经把它作为雄心壮志迸发的站——“基地”如今肯定已经荒草萋萋以外,对外界战局的变化一无所知,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

        中田龟二常常处于深深的自责中不能解脱:我是罪人,我亲手葬送了天皇交给我的基地,这是大日本的命根子啊,可如今没了……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就算天皇的圣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我也不是胜利者——我永远只是大日本旗帜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或杀死这个支那人,向天皇偿还自己欠下的债务。

        这样一想,中田龟二就不想知道外边的情况,甚至害怕外边的消息传到他耳边来。每次抢粮队出山时他都会反复叮咛,只管粮,别打听外边的事,就算听到什么,回来的路上就把它忘了。

        鬼子封锁洞口已经有二个多月了。中田龟二没有办法冲进来,小赛也没有办法逃出去。双方陷入焦灼的对峙之中。

        中田龟二并不着急,他深知时间越长对小赛越不利。如此僵持下去,等着小赛的结局只有两种:饿死或者投降。无论是哪种结局对中田龟二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小赛确实陷入深深的生存危机之中,他像一只瓢泼暴雨中食不果腹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所有的食物三天前就吃光了。储藏室里除了山药根上脱落的泥土外,什么也没有。他饿得两眼发花,却无计可施。如果鬼子无限期地守住洞口,那他见到老郎中的日子就不会太久了。

        “佛祖啊,我该怎么办?我要给沙玛阿妞修墓,我要娶妻生子……难道我就这样完了吗?你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才行哪!”小赛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胆小鬼,但从不流泪,小时被欺负也绝不,他的眼睛就像一口干涸的井,流不出水来。可今天,在佛祖面前,他流泪了。此刻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多么想活下去呀。

        又七天过去了,鬼子没撤。第八天的晚霞在空中慢慢褪去色彩,鬼子没有撤。第九天,是个雨天,鬼子也没撤。

        小赛的视力急剧下降,第十天他看到太阳的颜色比墨汁好不了多少。树上鬼子的身影像灵魂出壳似的飞来飞去…

        “不能输给中田龟二,不能输给日本鬼子,你还没有为沙玛阿妞修墓呀!”昏迷中一个声音总在小赛的耳际叫喊。

        小赛迟力地翻动身子,把牙齿对准身下的兽皮,费力地啃着。兽皮太硬,撕不开,也嚼不动。他放弃了。

        这时记忆之门又涌现出那个在前线败下阵来的老兵痛不欲生的表情,那群满眼写着仇恨的东北男人,还有老巴,被奸杀的女人,刺刀上的婴儿……

        小赛的手情不自禁地四处摸索着,很长时间过去了,老刀终于割下一小块兽皮,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嚼着……

        鬼子不知道小赛是死是活。有人说肯定死了,不死于枪击也必死于饥饿。也有人持有异议:“蔡子是什么人物?他是不会死的。”于是一致提议让眼镜儿汉奸探探虚实。

        鬼子小头目在汉奸的耳边如此如此地耳语了一番,眼镜儿面露惧色,可又不敢不从。他站在“天桥”的最高点甩开噪门喊:蔡子,你有种就朝老子开枪,你不打死老子,将来老子要奸你的妻女,啃你的骨头……说到后边,眼镜儿浑身颤抖,汗如雨注,脚后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可他退不了,身后的密叶里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腰。

        “老子不干掉你狗日的就不叫蔡子!”小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愤愤地小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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