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赛想,不答应连看的机会都没有,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走一步瞧一步了。他赶紧说:“婆婆,带路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小舟。
月光。
微风。
凉水。
横无际涯的芦苇荡像幅流动的图画。小舟就像一条睡意朦胧的鱼儿在芦苇丛中磕磕碰碰。
小赛睁大眼睛,恨不得把每根水草都刻在脑海里。他想,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不知什么时候,张婆婆把小舟系在芦苇根上,说:“上来吧。”
小赛屏住呼吸跟在张婆婆身后。
“就在这里。”张婆婆说。
这是一大片芦苇地,一条窄窄的小路从中间穿过。小赛看到的就仅此而已。看到月光下那张凄苦的脸,小赛把蹦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扒开芦苇往前走,另一端的尽头还是水,水浪慵懒地拍打着芦苇根。
小赛想,张婆婆会不会搞错地方了?
“无累师傅,不用找了,这个芦苇岛就是沙沙的墓地。——沙沙,好闺女,远方的客人来看你了。”张婆婆揉着红红的眼睛继续说,“妈答应你,妈不哭,不哭……”
小赛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不幸的事是这样发生的,”张婆婆擦干眼泪给小赛讲起当年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沙沙的俊是远近闻名的,鬼子队长为了得到她,在村里安插了眼线。沙沙最喜欢黄昏时分躺在这片芦苇岛上一边吹萧,一边仰望天边的晚霞。那时,这一大片芦苇荡还控制在游击队的手里,所以沙沙每次来到这里都玩得很开心。
那天也就是1943年5月24号,是沙沙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的晚霞特别美。游击队进山里去开紧急会,商讨如何对付鬼子扫荡清乡的对策。看到晚霞,沙沙想起了芦苇荡。于是她向队长请假来到这里,像往日一样吹她的萧,看她的晚霞。不料鬼子包围了芦苇荡,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沙沙。沙沙走投无路,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我听到枪声的方向和位置,心都碎了。我知道女儿出事了。等我赶到,她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芦苇根往下流。她永远睡过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我在芦苇丛中背着女儿爬过去爬过来,我母女俩的血染红了每一株芦苇。后来我爬不动了,一阵晕眩,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满天星斗,半个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整个冀中平原,无声无息。我想,女儿已经死了,我得面对这个事实。我说沙沙,你既然最喜欢这个地方,妈就成全你。于是我把女儿火化了,然后把骨灰撒在这上面的每寸土地上。
女儿生前活得太累,加上她喜欢清静,所以我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其实我想一辈子守着女儿,但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因为天亮游击队一回来,不见了沙沙他们会来找她的。我带走了沙沙被血浸透的军装还有一缕长发。我不能让女儿死得不明不白,我得让整个冀中平原的人都知道沙沙牺牲了。如果军装不足以证明这一点的话,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据。沙沙的头发是整个平原上最长最美的。
果然,当人们看到沙沙的头发时都失声痛哭了。游击队要找到她的安息地,我说明了缘由。所有的人都企图说服我。人们总想给她修座坟,这样人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纪念她。我说,谁再逼我,我就让他给我修坟。后来也就没人提到此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