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在山口哭得死去活来。
三个星期后,朱三驴子回来了,还带回来六七个带枪的,而被抓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当天晚上,他跑到楚子屋里对楚子说:“你爹的老命全靠我保住了,只要你从我一天,他就一天不会有事。如果你想害我,你爹也就完了。”
第二天,楚子就嫁给了朱三驴子。麻线田有血性的男人大部分都被朱三驴子逮光杀光,因此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在酒席上人们纷纷表示愿意向朱三驴子臣服,都愿意依仗他这棵大树。
朱三驴子真真正正成了麻线田的土皇帝。
麻线田在一夜之间沦亡了。
第三十二章一双眼睛
很长时间过去了。麻线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突然有一天,从山外回来的朱三驴子告诉大家,麻线田将再添一个住户——来者是个和尚。
麻线田人不知道和尚是干什么的,都十分好奇。朱三驴子怎么解释也不能自圆其说,没办法,他只好打了一个他认为大家都比较容易接受的比方:“和尚好比是一头没有骟好的头顶不长毛的公牛。”
不解释则罢,一解释,众人便云里雾里想入纷纷。男人们私下说:“这不是怪物么?”
女人们更是想象迭生:“公牛?头顶不长毛?而且是没有骟好的?”她们都在期待,因为谁也无法预知一头没有骟好的公牛能干出什么事来!
对即将到来的小赛,朱三驴子是没有敌意的,不仅没有敌意还有几分好感。他道听途说地了解到一些有关和尚的事儿。事实上山外那些人也是道听途说的,可朱三驴子对此深信不疑,他相信山外的人。他在他们嘴里打听到的都是些他想听到的。茶馆里胡须花白的长者说:“和尚是会祈福的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人,相当于那些技艺精湛的巫师。”
更让他心热的是供销社那个戴大眼镜的供销员说的一句话:“和尚好比是一群不是公牛的公牛,尽管没有骟好却比骟好的公牛还要听话,他们除了吃包谷子把肚皮胀圆外,几乎没有任何爱好,就连女人他们也不碰。”
朱三驴子听得心花怒放。他经常不在家,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守住他那如花似玉的楚子。他知道楚子不爱他,也清楚麻线田还有一群把饿眼深藏于睫毛下的“野狼”盯着楚子。必须得有人像只猛犬一样日夜守在家门口,又不会在他的后院偷腥,让他戴绿帽子。
这个他日思夜盼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终于快要出现了。他激动万分地问道:“这个世上当真有不碰女人的男人?”供销员像第一次遇到他时那样扶正眼镜用好奇的目光瞪着他说:“听我的不会错,和尚见到女人除了说句‘阿佛佗佛,罪过罪过’之外,就像耗子见了猫躲得远远的,他们天生怕女人或者说天生讨厌女人。”
朱三驴子跑了几趟山外,每次都是空手而归。他没有遇到他和所有麻线田人都望眼欲穿的和尚。
原来小赛根本就没有经过县城,他翻山越岭从最近的小镇附近绕道进入麻线田。
当小赛披着一身桔红色的袈裟出现在麻线田对面的山路上时,所有的麻线田人奔走相告,聚集在入村的路口先睹为快。平时极少出门的楚子坐在核桃枝丫上,心不在焉地望着对面的山路,她的脑子里不时闪现出父亲被押走时的情景。
朱三驴子亲自牵着骡子带着乡政府一班人马到对面小路上迎接小赛。他不容分说让小赛骑上骡子,自己跟在骡子屁股后面一串接一串的放鞭炮。孩子们拽着垂落在骡子尾巴上的袈裟,差点把小赛连人带骡掀翻在地,亏得骡子一阵飞腿乱踢,孩子们才慌忙逃窜,打着响屁,格格地笑着奔到骡子前面去了。男人们看到小赛这身打扮,把头摇得像大路口迎风晃动的蒿草:“穿得花花绿绿的,那点像个正经男人!”
女人们则在心里想;“不长毛的男人——”
麻线田的食堂里还有一间小屋,差不多就容得下一张床。小赛暂时就被朱三驴安排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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