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把野鸡肉给我端来！”女人用力翻了个身，弄得床吱吱地响，一点也不像个有病在身的人。
“都下肚了，哪里去找呀——”小赛鼓起勇气看着床罩说。
“原来是被你偷吃了，你说怎么办？”小赛满以为即将到来的是阵龙咆虎啸，准备用手把两只耳朵捂住。不过很意外，女人又翻了个身，这回是朝小赛这面翻的，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罩子，声音依然嗡声嗡气，却柔和了不少，“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给老娘唱首歌，怎么样？这个处罚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你想听什么歌？”小赛如释重负，擦着脸上的汗水赶紧道。
“你刚才在大门口唱的那首歌……”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羞涩。如果小赛不是一直站在床前，不然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是从同一个女人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没等小赛回过神来，女人又换上令他难受的粗俗难耐的口气吼道：“把厢房门拉上，就在堂屋里唱，我不叫停就不能停下来，去呀！还等什么？”
小赛关上厢房门，从门外抱来一块光滑的石板，坐在厢房门口无精打采地唱着。才唱两句，里边就有意见了：“拿点精神出来，不然老娘要改变主意了！”
权当她是自己心爱的那个东瀛女人或者是那双神秘眼睛的主人。这样一想，小赛觉得自己仿佛又置身于云贵交际处那片浩瀚的杜鹃林里。心爱的女人头上插满露痕涟涟的杜鹃花时隐时现，后来终于只有两只眼睛在花海里沉浮。再后来两只眼睛消失了，霎时杜鹃花漫天飘零。他伤心极了，站在山顶寻找爱人的踪影。战争结束了，他们应该在一起，永不分离，可是他却找不到她了！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他像一只疯狂的狼在群山之巅哀嚎，经久不息。悲怆的声音冲破长空，像迷路的幽魂在星斗之间彷徨。
歌声是在一阵哭泣声中停下来的。小赛侧耳倾听，是右厢房里传来的，——女人哭了，泣不成声。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哭过，脸颊上的泪还热着呢！
很快，女人停止哭泣，一切又归于平静。
小赛走出堂屋，望着满天的星斗伤神。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怎么就不唱了呢？”
“兴许累了吧。”
“嘘——静静，不要打扰他们！”听声音，偷听的人数应该不少。
小赛打开大门，很多黑影飞快地消失在麻线田的房前屋后。小赛把大门关严实了，站在厢房门口说：“夜深了，你安心睡吧。”
“你呢？”屋里的女人问。颤动的声音里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我就睡火塘边，”小赛准备往火塘里加点柴，炭火旺，晚上可以睡过暖和觉。他又补充了一句，“肚子饿就吱一声，我烤包谷粑给你吃。”
“把堂屋上方那张席子拿进来。”沉默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厢房里漆黑一团，原来女人把油灯吹灭了。小赛抱着席子站在屋子中央，等候女人的指示。
“走过来，摸到罩子没有？对，就把席子铺在地上。”声音软绵绵的，就像一缕轻风上浮着的云丝。
小赛的心不禁怦怦地跳动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女人从床上扔下一床铺盖，说：“你就睡在这里好吗？我怕——”小赛觉得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也许东瀛美人的声音原本也这样好听，只遗憾那时她太伤感，音色因伤感而带着苦涩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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