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虽冷,却冷不过他心底的冰天雪地。
一道坚固的铁门,两条森寒的铁链,彻底阻断了他身为一个应该享受到哪怕微薄可怜的情意。
门外,他明晃晃无波无绪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门内那道悠然自得的身影上面。
门内,雷泽淡淡然狭长俊美的眼眸直直地停在他的眸中,淡的,那么让他无名火起。
从来没有交集的兄弟,他们甚至几乎没说过话,比陌生人更加生疏——身为太子的他,有着太多的功课要学习,太多的责任要背负,根本不可能像清歌那样,在宫里宫外乱走,帮助每一个他看得到自认为需要帮助的人。
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并不如清歌得宠,雷渊的事,他有所耳闻,却只能袖手旁观,否则,定会把自己也拖进那趟浑水中。
而这个雷泽,当雷泽需要帮助时,自己,已经领命征战沙场,清歌,被雷泽自己的母妃所害,性命难保出宫求医。
没有人能够帮助雷泽,除了他自己,这就是他那么想得到权利的原因么?还是——
他不由得想起,雷泽看向雷渊的目光,看向清歌的目光,那种隐隐荡漾着期盼的意思。。。。。。
他莫不是已经疯了?怎能用那种眼光看自己同父的兄长?
“你要站在我面前思考多久?”那道铁门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他缓缓抬头,看向里面,那张认识了三十年,最终却发现自己对他根本不了解的面庞,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我——”他慢慢地道,在这个人面前,自动摒弃了“朕”这个冷冰冰的称谓,“只是在想,你既然愿意束手就擒,那么你这半生,是不是没有留下遗憾。”
“怎么好好地准备关心我?转性了?”天牢里,俊美的脸庞在闪烁的油灯光焰下有些变形,鬼魅不定。
“哼,我只是不明白,他到底从哪里找到你们这些——心甘情愿给他做替身的人,前几个多少还有点出入,你与他已经几乎一模一样,想必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替身了吧?”
他——皇上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辉映着牢内顿时漠然无表情的脸庞。
这个替身,也算是厉害了,竟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慌张的模样,看来,雷泽在他们身上也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知道他还有心愿为了,而我,为了一名救了清歌绮罗的雷渊,也为了完成先帝的遗愿,愿意放他一马,所以我默许你代他而死。”
“到底你是如何分辨——”天牢内,假雷泽久久地,吐出四个字。
“真的雷泽,看我的眼光没有这么平和,他的眸中,总有一把滴血的雪亮的刀!”皇上慢慢凑近牢边,道。
他顿时无语,是的,他也曾经告诉过雷泽类似的话。原来,雷泽以为绝对不可能对他有丝毫认知的皇帝,却也是了解他最深的人。
也许,所有人都看错了这个皇帝,因为他从那双犀利深沉的乌眸中,看到一丝细微的亮光——对亲情的渴求?抑或是对兄弟的宽容?
正因为他善于观察,才做了雷泽的最后一步棋,他不信自己会看错人。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不是他的父母,不是雷渊,不是清歌,而是我,一个时时刻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的人,当我不知道他就是‘已死’的勇王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在关注他了。当我知道他竟然是雷泽的时候,我给了他无数次抽身的机会,第一次夺玉的时候,我就完全有机会杀他——”
“你在我们身边安插内奸?”恐怕还是相当信任的人。
“岂止你们?连清歌的身边也有,我天日的万里江山,岂能容你们这些江湖不稳定势力暗中破坏?这就是一个帝王应该的思考逻辑,明白了吗?凡事以国家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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