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看我听的太投入,一曲结束,少年竟然向我展开微笑,我也礼貌地向他绽开笑容,可是我身上并没有放上分文,只好又略带歉意地看向琴盒轻轻摇摇头。少年并不介意,他向我走过来,竟将手中的小提琴递给我,说了一串法语,我哪儿又听得懂,不过到是接下了小提琴,这没什么,我猜他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也试试,我觉得这挺有意思。
我又跟他比画了阵儿,确认他确实是让我试试,于是轻点头,架起琴。闭上眼,我想了下,拉支什么呢?
《渔舟唱晚》就这样流泻下指间。
这支曲子曲调优美,如蓝天上的行云,似山涧中的流水,节奏感强,快慢强弱对比强烈,音乐效果明显,表现力突出,音乐形象鲜明,更主要的是此曲具有鲜明的中国山水画风格,一曲过后,宛如一张美丽的泼墨山水图从音乐声中绘出,在这片洋天洋地里,我自我感觉拉奏此曲尤为带劲儿,就好象要把咱老祖宗的好东西炫耀个够。我拉地如平常每一次的那样投入。
乐曲高潮过后,又是别有洞天,含蓄轻柔的结尾,把人们带到那深远的意境中:晚霞映照着万顷碧波,天水相连,波光粼粼,老渔翁满载而归,晚霞把他那饱经风霜的脸,照得通红通红…
当我放下弓,含笑睁开眼时,看到身旁已围着一圈人,他们注视着我,眼中有陶醉,小半会儿后,他们为我热情地鼓起掌。我很有礼貌地微欠身表示感谢,并微笑着把琴递还给少年,轻轻说了声“谢谢”。他也许听得懂我这句中文,连连摇头,并欣喜地看着我,嘴里不停地说着,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
这时,一位穿着优雅地夫人向我走过来,她用英文询问我,“您会说英语吗?”
“会一点儿,”我礼貌地回答,
她看上去很高兴,有礼地向我伸出手,“您好,我叫p,能和您交个朋友吗,”
这时,我是有些踌躇的,这里人生地不熟,不过,这谨慎也没有表现在脸上,我还是微笑着淡淡点点头,
这位夫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介意我的平淡,而是递给我一张金色卡片,
“这是我的名片,您有可留下的联系方式吗,”
卡片上是法文,只有那依稀和英文相近的名字我能认出。我想了想,还是在她拿出的一个精致小本上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冯予诺的手机号码,我想,即使这位打过来,也有冯予诺把关。
她欣喜地看着本儿上的号码就礼貌地和我告别了,临走时说会打电话正式邀请我。我并没有在意,也许,这只是一个礼貌的邂逅,也许,这位夫人只是喜欢我的琴声,以此方式表达了她的欣赏。总之,这件事儿并没有在我脑海中留下多久的印象,所以,几个月后再被提起时,就真没想到会引起那样一个啼笑皆非的误会了。
有一北京老哥们儿喜欢说一句流口撤,“一口京腔,两句二黄,三餐佳馔,四季衣裳。”这是对咱旗人风俗的幽默概括。我是旗人,而且要据老辈儿算起来还是上三旗中的正黄旗,可老风俗早忘脑袋瓜子后儿不知多远去了,不过,现在冯予诺帮我捡着些儿,他一次问我,“听说你们旗人喜欢喝粥,我给你做碗小粥怎么样,”当时我还当他随嘴这么一说,他只在家,就想着法儿弄些东西给我吃,直到现在我才真要对这位公子爷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真是全才,会享受生活,而且是亲历去享受,他给我弄东西吃全是自己亲手准备,亲手做,关键是,绝对美味佳肴。
这也怪,不知是我真是旗人的缘故,还是喝惯他熬的粥,从此我就真好上了这口,不过,味口绝对被他养刁了,都瞧瞧他这是给我熬的是些啥奢侈玩意儿:
碧粳粥。据说碧粳是一种优质大米,在清代是贡品,供皇室享用,清谢墉在《食味杂咏》中曾提到它,“京米,近京所种统称京米,而以玉田县产者为良。细长,带微绿色,炊时有香;其短而大、色白不绿者,非真玉田也。”
冯予诺找来的当然是正正宗宗玉田碧粳,而且他还非常过细地在粳米煮粥时,把上面浮于粥面上的浓稠液体单独滤出给我喝,他说这是此米粥的精华所在,富含维生素,而且易消化吸收。
然后燕窝粥。谁都知道这是粥之上上品,谁也知道这主要功能在于医疗,而不在于果腹,因为,是人都知道,燕窝这玩意儿贵啊,一般人家哪儿能天天当饮料喝?冯予诺不听劝,他还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我给你熬的牛奶燕窝粥绝对好喝,这粥含钙丰富,而且又不上火,乖,你想喝甜的喝咸的都可以,我可以给你调出不同口味的奶粥,”拜托,我还会嫌他熬的粥不好喝?咱是觉得这见天儿把燕窝粥当饮料喝…怕遭雷劈啊!太奢侈咧!
可,说人养娇了就养娇了,这喝粥都喝这金贵了,咱也样样象习惯了,我还最喜欢喝他给我熬的那什么腊八粥,听冯予诺说腊八是佛祖释迦牟尼成道之日,这粥也是材料繁琐的很: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还有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葡萄…我曾经挺着大肚子倚在灶台边看他熬过,一熟,就着锅勺我就舀了一口进嘴里,那烫地我……吓地冯予诺抱着我就离厨房有多远就有多远,“你以后休想再进厨房!”他这逻辑,好象什么东西我都在锅里就会往嘴里塞似的,我捂着嘴巴“哇哇”直抗议,可惜,我确实从此再也没在生火做饭时进过厨房。
想想,粥都这样喝,就别说其他的了,总之,如今几个月下来,咱本来肚子就越来越大,那其它部分却也象吹气球一样越来越鼓,我那娃娃脸如今圆嘟嘟的,冯予诺又亲手给我剪了个齐刘海的娃娃短发,他整天抱着我在镜子面前傻兮兮地直笑,“呵呵,我的小三儿要一直是这个样儿就好了,多象个糖娃娃,”我却嘟这个嘴快气死了,眼见着自己越来越肥,是个女孩儿也难受哇!
现在,冯予诺也休了假,天天搁家想着法儿更“催肥”我,我呢,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是越来越能吃,也越来越能睡,直接影响我就是人越来越懒散,刚开始还每天出去下山走走,现在天一冷,我整天就想窝在家里听冯予诺给我说故事。咳,人真快废咯,冯予诺是书也不让我多看,说对眼睛不好,更别说看电视,更别说练琴,他隔几天会带着我去市区转转,多半时间在家是相当有规律的,吃饭,睡觉,散步,都快赶军事院校了,不过,我一点儿也不会感觉到无聊,因为,冯大少爷会牺牲自己来娱乐我,例如,他会弹琴给我听,你想听什么他弹什么,你如果想听他不会弹的,神奇的,第二天你一定能听到,这让我再次肯定这是一钢琴奇才,乐谱看一宿就能流利演奏出来。我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视,他就给我说书,说电视,那绘声绘色,比真看书看电视有意思多了,情节浪漫的时候,他声音沉醉地能迷地死人;紧张的时候,又能让我整个人坐直身子睁大着眼睛直抓着被角心要跳出来;搞笑的时候,咳,我都怕我笑成那样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呛出来…总之,每天过的那个乐。
冯予诺的姐姐姐夫也隔三岔五来看我们。他姐夫季东别看一巴黎贵族,可从小在北京长大,一口京片子,而且有种北方汉子的豪爽,说话又直又逗,他和予诺他姐予妮简直就一欢喜冤家,见面就大着嗓门争,“你说评论家就好啊,评论家就象太监,自己办不了事儿,净瞧皇上在那儿办事了,回头到处散去,假装懂!”气地予妮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快走!快走!你把我们家大肚子的耳朵都熏臭了!”冯予诺和我只窝在沙发里笑的肚子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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