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聆诺点点头:“因为今年秋天的艺术特长生考试,我想考大。我的钢琴老师说大管招生的那位老师他认识,那人特别注重西洋乐器学生对中国作品的把握,一定会考至少一个曲目。我们向来练的都是外国作品多,所以现在要突击一下才行了。”
凌子岳饶有兴味地追问道:“哦?你想考大?什么专业呢?”
薛聆诺抿了抿嘴唇,是在思考中却还对答案不很确定的可爱神情:“嗯……还不知道呢,也许是中文系吧?”
凌子岳偏了偏脑袋,故意沉下脸:“同学,英语老师问你将来要上什么专业,你回答的竟然不是外语,不怕会得罪老师吗?”
薛聆诺懵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她嗤的一声轻笑出来,却什么也没敢说。
她不敢说:我原本也不是没想过要学英语的,不过……两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是学英语的了,另一个就不必再学这个了吧?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这样的两个人,必须是特殊关系的才说得过去啊,而且这种特殊关系,必须是特殊到……
特殊到是一家人,是两口子……
薛聆诺这番不能出口的小女儿心思,使得他们俩的这个话题不得不中断了。
凌子岳看着她又低垂下去的艳压桃李的脸庞,自自然然地换了个话题:“看来大果然高明些,历来学习西洋乐器的孩子,又学到这么好的,通常都是对西洋作品把握得更好,中国作品都是弱项。以前我在b城师大的时候,有一次准备一台民族交响音乐会,就比以往的音乐会要费劲些。那台音乐会是纪念抗战胜利某周年的献礼晚会,其中有一个小提琴协奏小品《梅娘曲》,我自问处理得还不错,可惜配乐很一般,钢琴伴奏也感觉都不太对。”
薛聆诺的注意力立即被抓住了。她忘了刚才的拘谨,抬起头来:“《梅娘曲》?听起来很熟,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支了。”
凌子岳提醒道:“据说是根据一个真实的故事写的歌曲。男女主角本来是东南亚华侨,从小青梅竹马,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后,男主角随回国支援的华侨一起回来参军抗战,女主角后来也回来了,为了找他。可是男主角不知是已经牺牲还是因为受伤而失忆,总之,女主角失去了他。”
他正说着,薛聆诺已经想起来了。她缓缓点头,待他说完,她的双手已经放在了琴键上,低缓哀柔地弹出了一段伴奏,而她嘴里则把主旋律轻轻地哼了出来——
“哥哥,你别忘了我呀,我是你亲爱的梅娘,你曾坐在我们家的窗上,嚼着那鲜红的槟榔。”
这一个短短的乐句其实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段落,薛聆诺自然地顿住,优雅地收尾抬手,重新抬起眼来,目光晶亮:“这个伴奏会不会比你原来那个好一点?”
即兴伴奏是她的强项,这几年已经越来越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自信自然而然有如空气,闪烁在她光洁的面庞上时,不见锋芒,只如同她那一身精致瓷器般的美丽上镀着的一层清釉,并非每一件陶瓷都会有,而拥有它的那件陶瓷,又浑然天成绝不做作。
直到触及凌子岳一点一点炽燃起来的眼神,薛聆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对他唱情歌。她一下子又畏缩了下去,脸上的红晕仿佛一层迅速蔓延的红胶水,将她整个人都黏连胶裹得更小了。
凌子岳笑道:“好太多了!好到我忍不住手痒痒,想来试奏一次。”
薛聆诺这才放松地重新抬脸,高兴地说:“好啊!”
这时已经是三月下旬,春天来了。
这段时间里,凌子岳常常陪薛聆诺练琴,除了薛聆诺的钢琴老师原本就给她布置下来的作业之外,他还会找出一条一条钢琴伴奏小提琴的中国作品来作为她的辅助练习。
大多数的曲子,在他们俩试演过几遍之后,薛聆诺就会把它们改编成钢琴独奏曲目,弹给凌子岳听,看他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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