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老样子,成绩一点也不好。天天回到家都是麻将声,她极度讨厌麻将,以致听到麻将声就会头皮发麻。
终于有一天,她终于鼓足勇气说,能不能不要再打麻将了?他大声斥责,看人家老董的孩子,家里天天麻将,还不是一样考北大。就你事情多,自己学习不好还怨父母,现在的孩子啊……说完,吐出一阵阵的烟圈。她沉默了,此后更加忧郁,和谁都不想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喜欢看学校林荫道上的白杨树,挺拔秀丽,绿得可爱极了。常常一个人拣一棵高大的,摸摸它的枝干,羡慕地看着它向蓝天处生长,发呆,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一直坐到想起来回家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家走去。
高三的那一年,她又问他,可不可以不要再打麻将?他沉默了好久,说,你能保证自己考上大学,我就不打了。心,疼了又疼,学习成绩很平常的她保证不了。
她落榜了,脖子里有个肿块越来越大,青春期甲状腺肿大,需要手术。
寂寞的夜里,她哭了一回又一回,把对他所有的记忆都埋葬在那个小城。
她走了,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大学,然后找工作,结婚。
他曾经在电话里哭,说,想她。可,她的心,似乎在青春的岁月里早已变得冷漠、淡然。是的,她恨他,曾经深深地恨,虽然那恨随着岁月的洗刷淡了不少,但,还是恨!他是医生,他是医生啊!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被他治好了病。为什么,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这么残忍,为什么自己女儿的病都不放在心上。做了手术的脖子上,那道疤痕那么触目惊心。每年夏天穿裙子,她都会哭一场。痛经痛了十几年,也还是一样地疼。可他,可以把经济困难的肝炎患者带到家里吃饭,可以把病人送的东西又送回去,可以给病人在家熬粥,为什么就没能为自己的女儿留下什么温馨的回忆呢?每每想起,她又痛,又恨,脖子上的那疤痕纠结在心里,挥之不去。
是的,那个小女孩就是我。而那个他,就是我爸爸。这么多年的伤痛虽然随着成长的脚步早就淡忘不少,但,我真的难以释怀。青蛙看着我迷迷糊糊好像要睡着的样子,轻声问,翠翠,要不,你先到床上睡一会咱们再回家。
我笑了笑,说,不了,现在就走吧。是啊,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想有那么一天。终归是自己的父亲,他健康快乐就好。
外面阳光灿烂,天气真好。青蛙水果啊,肉、菜的买了一大堆,很快,车就把我俩送到了那座还是旧旧的小城。到了楼下,就听见欢欢在屋子里叫着。刚上楼,老妈早早地迎了上来,笑着,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蛙也笑眯眯的,妈,买了水果,还有菜和肉。
看看,买这么多干什么。家里啥都有。老妈嗔怪着。
我看了看桌子上,显然是洗好的水果。唉,不知为什么想叹气。我像个客人似的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喝着水,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四周。
十八婚后的新鲜和磨合(7)
爸爸去打麻将了,我知道的,没有问。老妈不断看着墙上的钟表,乐呵呵地说,我们过一会儿去吃火锅,和你爸爸一起去。
我笑了笑,很久没回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看表,五点,爸爸一般到六点才回来。
家属院还是像以前那样的破,我家楼下有一小排给实习生盖的平房。透过纱窗,看见有一只猫在其中一间小房子的纱窗那不停地叫着,看样子是饿了。
妈,你最近身体还好吧。老了,要好好保养啊!
好着呢,呵呵。老妈高兴地回答着。
六点,爸爸打电话,说在门口等着。一起吃饭。
青蛙和我还有老妈一起下楼,远远地,他在一棵树下等着,笑眯眯的。那么矮小的男人,我突然这么想。记忆里那个把我从学校门口抓回来的高大凶猛的男人到哪去了呢,迷茫。走近,爸爸的嘴角微微张了张,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扬了一下,想拥抱一下吗?我这样想着,看看他,凸出的眼袋,脸上的肉竟然松弛到往下掉了,五十四岁的人,怎么就老成这样了?我的心里略略有点感伤。哦,不,是五十六了!他已经五十六了啊,老了,怪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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