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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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夫妻身子贴得紧紧,比痴男怨女的距离还要近一些,只见他们低头细语,越语,声音越碎。

        六点钟的酒楼,已是晚市的时候,没有点心的叫卖声,有的都是杯踫盘、筷撞碗的声音,还有一种声音,在香港也许是莲香楼独有的了。老茶客喝茶,不要壸和杯,只要茶盅。比拳头大的茶盅,放了半杯茶叶,大银壸滚水高提一冲,盅盖一覆,就是一杯浓得像墨的上等茶。如今盅盖不断敲着,杯子却没有提起,听着“叮叮”声渐变成浓浊的“的的”声,看着血红的落日,两小口子知道大难难逃,未焦头、已烂额。

        “妈,是我们太鲁莽啦,你就别生气吧,呀,你最爱吃这里的莲蓉饱啦,依依,快,给妈妈叫一笼。”庞兆旭推着老婆,第一次上这酒楼的黄敬依为难地看着老去公,根本不知道哪里有莲蓉饱。

        “不用啦,莲蓉饱收市啦。”

        “那,妈,我给你点个菜吧,”黄敬依战战竞竞往墙上的菜名张望,心里焦躁着想不起这位新家姑爱吃甚么:“就点个……”

        “依依呀,依依,先看着我吧。”

        “蛤,妈?”

        “我说呀,依依,‘妈’这个称呼呢,我已经听了三十年有多了,除了亲儿女以外,……我想,我应该听到更贴切的称呼吧。”庞李少芳拢拢颊边的鬈发,她无名指上那陈年火钻闪耀着的无上权威,不由得黄敬依心中一阵纳闷:为甚么相亲那天没见过她这动作,不然的话,打死也不嫁!

        “妈呀,甚么贴切不贴切?进了庞家不都是你的子女吗?”庞兆旭一句抢白,义正辞严的样子,应是帮理不理亲,可在女人的眼中,尤其是老女人的心中,这句话的定位,一定有所偏颇。

        “哈,真想不到呀,娶了老婆才几天呀,那么快护着老婆跟妈妈开杠?”

        “不不,对不起,妈,……呃,对不起婆婆,是我错是我错。”看着两母子快要开火,黄敬依急得连连道歉。

        “这不是护着谁的问题,你当初不就是想庞家多一个家庭成员吗?”庞兆旭不是息事宁人的人,有理不讲,喝茶也会呛死。

        “我是想多一个自己人,到现在为止,我还不想承认自己走了眼的!”庞李少芳越辩越火,矛头越来越尖。

        “婆婆,先来点油菜,先来点菜吧。”黄敬依忙得晕得转向才弄了一盘油菜,正要夹给婆婆的时候,庞李少芳却一手把碗移开。

        “依依,你进门不久,我让你有自由,训话也不多。”庞李少芳厉着儿子,继续对媳妇直喷:“你们一结婚就要搬到外头住,我几时说过你们?我当年当媳妇的时候,每天六点起来穿着裙挂跪到婆婆跟前奉茶足足一个月,我有这样要求过你吗?唉,就算我不懂当婆婆吧,你,也应该当你媳妇的本份啦。”庞李少芳十指一叉搁在桌上,等黄敬依回答。

        此时此刻,黄敬依头上只飞出十来只乌鸦,儿时的歌谣随风渗脑……

        鸡公仔,尾弯弯,做人新妇甚艰难……

        “我不觉得依依有甚么地方做错!”看着老妈双眼织出的火网,庞兆旭终于明白今次“聚会”根本是有预谋的,生平最恨阴谋论,这次还要发生在家里,更叫他不能接受:“如果说奉茶不足一个月就不是好媳妇的话,我也不见两个妹妹有对他们婆婆奉过甚么茶;如果你说依依有做错的,顶多就只有这次的迟到,只是以她今天的时间表……”

        “我有说她这些问题吗?”庞李少芳也是绝非向子女低头的人,只见她阴声一句,那比斥令更严竣的眼神,直把儿子压倒:“我说的是,她有没有做一个称职的老婆。依依,你告诉我,结婚快两周了,你,有尽你当老婆的本份吗?”

        本份?称职?黄敬依迷茫地看着婆婆,原本不明所以,可再想可听,双眼矍地一瞪,回望也是如梦初醒的老公,他风神俊朗的双目,也作贼心虚地开始暗淡起来。

        “你说不出,就让我说出来吧。”庞李少芳看着眼前两夫妻的神情,暗叹一口气,喝了口茶,清清喉咙说:“我们家乡一直有这样的讲法,女人一破身,眉毛就会翘,可依依,我看你呢,那眉毛呀,一次比次贴服柔顺……”一语未毕,故意咳两声,庞李少芳又提起茶盅喝茶去。

        话未说破,庞黄伉俪已面无血色,只见他一眼,她一眼,眉宇间尽是那句:糟了,没有洞房的事,穿帮了!

        第四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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