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黄敬依却愣愣地没回应,没消半刻,身子就骨通通地掉在地上,完成惨烈的堕崖事件。
“你没事吧。”庞兆旭趴在床边瞧着老婆笑笑。
“我……”黄敬依拍拍屁股,通红的脸颊要她抬不起来,她咀里讷讷,摸着地毯又扯扯床单,良久才说:“我……去煮早餐。”说着,连爬带跑地滚到房外去,床上的庞兆旭抓着被子呆呆看着,好像受害者是他似地。
拌鸡蛋的挞挞声,切洋葱的啄啄声,微波炉的叮叮声,平底锅的嘶嘶声,好一个阳光早晨,四声合奏,做早餐的好像忙得不可开交似地。庞兆旭合抱双手靠在厨房门边,一副大老板等吃的模样,看着看着,不禁揉揉鼻子失笑一下。从来没有这样看着老婆做饭,原来她鸡手鸭脚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
还是新手吧,黄敬依切洋葱还是一个标准泪人。正想抬手擦眼泪,一手的洋葱汁岂不更催泪嘛,这时候,一块干净的毛巾正好递到脸前。庞兆旭看着傻呼呼的老婆,未等她接过毛巾,先给她擦掉眼泪,再印印额上的汗花,心疼她那张仍然苍白的脸,特意放轻声音说:“累吗?要不要让我来?”平日最爱霸占厨房抬杠到底的黄敬依,这回却只呆呆地看着老公,像听命的小鸭,又像万语千言的曼波女郎,偶尔垂下头去,捏捏耳畔间一撮小发,那一霎少妇的温柔,直叫庞兆旭心里又是一阵发烫,拈起她下巴,正要吃清晨第一味的时候,一阵焦味栏鼻而过……“噢,糟了,鸡蛋全焦了!!锅也烧了!!鲜奶全滚出来啊!!”
如此这般,一顿丰富的美式早餐,变成只有鲜奶、牛油、面包三合一,听说,英国贵族在床上享受的第一餐,也仅此而已。
“来,面包给我,给你搽点牛油。”庞兆旭边涂牛油边无奈笑着。他没有想过,刚病好的老婆会这么好玩,看着她一时瞪眼一时垂头,刚有点神采,又连连叹气,那清醒了还在心如鹿撞的神态,令他生起猎鹿人的满足感。没错,这老婆他是越来越满意了,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她太客气了,而且是越来越客气。
“对不起……”
“我有说你有错吗?你干嘛道歉?”道明寺睃黄敬依一眼,把面包递给她,她怯怯把手伸过去,手里拿的却不是面包,双眼一瞪,竟是被老公牢牢抓住,她脸上又红了。这样痴缠的丈夫,该是喜出望外吧,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迅疾地缩回。这速度,竟比第一次拖手还要快。看着老婆三番四次神经质的表现,庞兆旭不敢再催眠自己这老婆只是害羞得慌罢了,事实上她那神情,该有另一种潜台词吧。放下刀子,庞兆旭正经地说着:“依依,你在怕,对不对?”
“蛤?”黄敬依回话的时候,几乎走了音,她失魂落泊地再“蛤”一下,庞兆旭更清醒了。
“你不是怕,我们昨晚……”
“面包好吃,真的不错……”他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他的话,还不断把面包往咀里塞。庞兆旭看了,飞上天的心情,开始停滞。收起罕有的轻浮,凝视一会,他垂头慢慢把面包撕开,抬眼看看老婆闪缩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说:“没有,昨晚我们没有发生甚么事。”
“甚么,你说甚么?”黄敬依双眼一瞪,她不知道,她那如获至宝的亮彩是把利刃,直狠狠往老公的心胸插去。
“如你所愿吧。”庞兆旭一阵冷笑:“我们两夫妻,还没有洞房。”
“不是的,旭哥哥……”终于察觉到老公的失望,只是,她醒觉得太迟。
“不要喊我哥哥,我们是甚么关系你该很清楚!”庞兆旭没有发飙,可那军令式的语调,足够叫黄敬依心里砰地一跳。
“其实……不是这样的……旭……哥……你听我解释,”黄敬依乱得眼前全是金星,她手里脑里乱作一团,舌头也不是她自己的了:“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想给洁白之身留给最爱的人……呃……”咬到舌头,黄敬依痛苦地掩着咀巴,那痛楚的表情,竟与迫良为娼无异。
天啊,越描越黑了,脑里想的跟咀里说的完全不吻合,黄敬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勉强张开痛苦眼睛的时候,身前的老公不见了。她赶紧起来,要找他去,他却已换好西装,一语不发地走出大门。
“发生关系后,心理状态该如何?”整个上午过去,黄敬依上完了课后,整个人越发神不守舍。她愣愣地呆导师房里,拳头撑着额角,咀里若隐若现不停地反复喃喃。
“战衣,你没事吧,怎么总是甚么“关系”、“关系”地念着?”一个同学拍拍黄敬依臂膀,吓得她失神一呼。
“在研究茶道和中国文化的‘关系’吗?”另一个同学搞着咖啡,调笑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你跟谁发生关系了吧?”
一阵噗笑闹满室中,人人都知道这中文系著名的“战衣”有男生免疫症,谁喜欢她,都只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下场。说她跟男生发生关系,实在比70高龄的老妇怀孕生子更富娱乐性。
“好了你们玩够了没有?”室内的另一角响起沉而有劲的质问,大家瞧那边看去,只见在计算机前专心打论文的人十指离键,脑袋往两个大笑姑婆偏过去,严肃而正气地问:“这样说不怕人难受吗?”对着那压人的气势,两人脸上一黄,马上噤声,返回坐位。应该很有学术气氛的导师室回复短时间的宁静,可不消一刻,阵阵的窃笑声又死灰复燃,黄敬依受不了这些是同学也算同事幸灾落祸的脸孔,双手往桌面一拍,转身到茶水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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