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各位亲戚都在,我有事宣布!”
甜品之后,各人的话题已转入名牌手表里。两个姑姑畅谈劳力士,乘机揶揄黄敬依连“金银闰”(金钢混合的劳力士)也不认识。黄敬依正是应付得脸黄鼻瘦的时候,庞兆旭竟极其严肃地杀入这一句。
“甚么事啦阿旭,你不会正经百八地跟我宣布你有喜了吧。”辞锋利害的阿姨掩咀假笑几声,看着庞兆旭越来越凝重的神色,眼珠生硬地疑惑一转,又打趣说:“你不会说你想离婚吧。”
“阿姨,如果现在要离婚的,当初就不用听妈妈的话,快刀斩乱麻地娶了依依啦。”明讽阿姨,实刺母亲,媳妇是她自己挑的,针对媳妇,等于自摘眼镜随街扔。庞兆旭没理会桌上有甚么反应,一时又回复轻松的脸孔,咀里任性的说了一句:“我今天向公司辞职了!”
“辞职?”一桌哗然,四对深浅圆扁大小不同的眼珠齐往庞兆旭愕过去。
“对呀,我辞职了,下个月开始,将会在长实上班。”
“长实?咦,那不比你现在工作的地方更有前途嘛?当甚么职位?”
庞兆旭轻呷香茶,香宫的茶等级非比等闲,常见的普洱,在他们那里,都来得浓、香,还带着点点苦味,庞兆旭轻皱眉头,对着四对焦急的眼眸,又解忧一笑,简而清地答着:“总经理。”
“啊~~”还以为被裁员了,原来是另有高就。庞李少芳登时傲气朝天,两个妹妹顺道脸上沾光,尖酸阿姨可越看黄敬依越不顺眼,黄敬依看着老公,居然是不知趣地大惑不解。
“我在旧公司有一个月假期,旧假未清会计部很难算帐,所以我由即日起放大假,不过旧公司文件未完成,新公司也有要接手的案子准备,时间可能比没放假更紧迫。所以,阿姨呀,你在香港的旅游,我很难奉陪啰。”
“噢,没关系没关系,总经理就是忙就是忙。”阿姨换上一副适时的莲子蓉口脸,一边摆手一边跟庞李少芳说:“我早就说啦,阿旭就是捧嘛,你看,我哪里走过眼?”
“咳!”看惯吹捧的庞兆旭半点轻飘飘的反应也没有,站起来走到老婆身边,翻开她的长长的袖口,一只镶满红宝石的卡地亚表闪在众人眼前,刚才还在摆弄“金银闰”的两个庞家妹子,一个脸青一个脸白,纷纷盯着哥哥,一个偏心一个可恶地骂着。当然,只敢在心里骂。
“时间不早啦,我还有点文件要准备,我跟依依先失陪了。”说着,庞兆旭扶着老婆起来,给她把椅子拉开一点,黄敬依刚站好,已被老公十指紧扣抓得满满。他细微的动作,席中看官看得清楚不过,阿姨机警闭口,人家都做得出脸了,她还敢再踩一脚吗?回头看看有气依靠笑脸迎人的妹妹,两人无奈又无语,只听着庞兆旭说:“这帐我来付,改天再请阿姨上我家,我老婆的小点还弄得不错的,好了,再见。”
一手扬起,一手开门。爽快,决断,说话没反对的余地,由那一刻起,庞兆旭已散发着总经理的风范。
夜,离香格里拉不远的,是港人的拍拖胜地──海滨公园。沿着维多利亚港,长长的径道,其实,也不尽拍拖男女。依栏发愣的、垂首钓鱼的、装架观星的、打着小灯街头补习的、跪在地上下棋的,这里自成一国,是小香港的缩影,是东方之珠夜里一片宁静的乐土。
三数轮船在泛着霓虹的黑海上摇曳,偶尔两艘游艇轰声翔滑,浮着七色珠宝的海面交叉划出两条白龙,漆黑的世界顿时跃起双龙嬉珠的生气。靠在天桥上的庞兆旭和黄敬依同时瞪目惊叹,怔了一怔,又对望一会。
今时今日,还会为白头浪惊叹的人,只有一种,傻瓜!
没有笑,没有话,两对眼珠晃下晃下,看着海上白龙成长、瘦削、衰老、化泡、消失……
“对不起!”两句道歉同时发出,黄敬依抚着胸口抬望夫君,庞兆旭却没有绅士风度地抢先开口:“阿姨她们来得太突然了,没有让你作好心理准备,就要面对那难堪的场面,很抱歉。”
“没关系,不要紧!”黄敬依急急回答:“真的,不用在你家人和我之间烦恼,我说过,不要把婆媳关系做成你负担,既然做得你老婆,就要见得大场面,我不会觉得难堪的。”
“哦?”双肘交叉搁在栏杆的庞兆旭,脑袋微侧,看着这瘦弱的小妞,身上发光的异彩。这个女人,病时一个样,窘时一个样,吃饭时一个样,逞强时又一个样。总以为那个样子最动人,可当新形象在眼前出现,他又觉得,这一刻的她,才是最好看的。和风吹过,他开始期待,期待下一刻,她更动人的一面。
“旭哥哥,我知道现在说已经太迟,可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看着逞强的脸孔一下缩小,庞兆旭不解地“唔”了一声,黄敬依已垂头闭目,双手把流水般的下摆扭得皱皱,咀边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早上,我说那句……留给心爱的人……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把自己身体留给……那……只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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