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刚才在房间里闷了太久了吧,胸口有点难受。”
“房间里闷?你没开冷气吗?”
“没有。”
“怎不到外头吹吹风?”
“我被困住了。”
“甚么?”
火红宝马停在石塘咀的路边,车内司机旁的靠背调得最低,黄敬依半卧在车里。庞兆旭一边听老婆解释,一边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香港法例停车的时候不可以开空调,他只好按下所有车窗,让朝海的一点凉风给她提提神。
“我知道把事情说出来你会不高兴,”黄敬依越说,神色越严重,她抓着庞兆旭的手,力度不够,还有点抖。她怕老公会误会,怕自己越描越黑,可是她坚守亡父给她的忠告:婚姻里头不容许任何欺骗。于是她提起勇气把一切说出来:“可我必须对你老实。”
“你怎知道我一定不高兴?”庞兆旭轻拨老婆额上碎发,再拍着她手背说。
“因为……”
“因为?”
“男人都是吃醋的猫。”这句可不是老父教她的,是黄敬依自小领会的人生真理。
“吃醋是一定的了,可我做人还有点逻辑。只是这个阿达,我的确不喜欢。”
“放心吧,我跟他说清楚了,看他也不是那种不知识情趣的人吧。”
“我不放心的只有你,你现在身体那么弱。”庞兆旭捧起黄敬依的手,那半冷的温度要他胸口结冰,彷如吊着一块冰岩,叫他提气呼吸都不自在。
“这个你可以放心,”黄敬依掌心往庞兆旭抚去,笑笑说着:“我会保护自己,”另一只手垂下往自己腹部摸去:“也会保护他。”
“可他现在哗啦哗啦地喊肚子饿啊,”庞兆旭跟着老婆笑,还佻皮地伏在黄敬依肚腹之上,学起b小调说:“妈妈,免为其难也吃点东西吧。”
“那么……我想吃,鸡粥。”黄敬依摸着庞兆旭后脑,就像哄着儿子一样。其实她胸口涌着几阵恶心,实在半点胃口也没有,可是看着英气的老公娃娃脸地哄自己,再不情愿也该合作一点。
庞兆旭乐滋滋地跳下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捧着热呼呼的鸡粥过来,往车里一看,那养尊处优的老婆却已呼呼入睡。他无奈地叉腰拍额,这个本来的嗜睡的老婆,怀孕以后更是何时何地都可以做睡公主了。摇着脑袋上车,庞兆旭把窗门按上,调好冷气,扯好盖着她的外衣,平稳而安静地送她回家。
以后的一个月,两夫妻都忙个不停。黄敬依忙着安胎,光是婆婆炖的补品就够她难受,庞兆旭忙着长实业务,应酬越来越多,竟忙得有几天要留在公司熬通宵。他对老婆三令五申,不许等他回家。她斯人独憔悴,只好寄情书本里。博士学位的计划书写得七七八八,如无意外,九月应该可以正式成为博士学位研究生。
距离开学只有一个礼拜,学校的活动越来越多,黄敬依怀了三个多月的胎儿也开始隐定下来。教授们都知道她怀孕的事,不过做学问的人都有口德,没有人在研究生面前说是道非,只吩咐阿达把她的工作量降至最低,就是这特别照顾,惹来徐迎美她们不少闲话。黄敬依不介意她的咀脸,看着自己肚子已经有个小小圆拱,想着把佛学研究中心的国际禅宗研讨会完成后,她就把一切说出来。到时候人家怎看也没有所谓。只是她没有想到,研讨会还没有划上圆满的句号,她却跌个满堂红。她跟庞兆旭,还有庞家小宝宝的关系,竟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揭盅。
第十章
一名突发新闻记者边跑边抓着电话,咀里喃喃有词,忽地往同伴嚷着:“老总有命,明天头条叫:怀孕争宠血染礼堂,地产高层情妇曝光。记着,不管用上甚么手段,都要混到急症室里去,无论当事人有没私情,一定要拍下庞兆旭焦头烂额的样子,倒下的女人叫黄敬依,要拍到她作小产痛苦样貌,还有一个叫徐迎美,要拍到她沾沾自喜胜利的微笑,今次头条不容有失,清楚没有?”
几组记者分道扬镳,负责追踪黄敬依丑态的一位,老远就看见急症室门外堵满前推后拥的记者,心知不妙,却又胸有成竹地收起所有摄影器材,掩着胸口装成重病的样子,半推半撞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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