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并不想上法学院,”巴特拉姆继续道,并瞥了哈博一眼,然后又看看我,心想我们对这话不仅会感到惊讶,而且还会觉得很有趣。“卡尔文想当个医生。他填报了医学院,他们也很想要他。他们原本也许可以接受他的。卡尔文头脑很聪明。但是,当他告诉他们他上学期间必须半工半读时——他得帮助养活他母亲——他们就不愿接收他了。他们对他说,医学院的功课很难,如果边读书边工作,哪怕是打零工,没人能完成学业……”
“永远没有人愿意在他的法庭上为医疗事故案子当被告的辩护律师,”米克罗尼迪斯插话道。他两眼发亮,用食指慢慢地划过他的喉咙。“他恨死医生了。”
巴特拉姆的思想集中在他要说的话上,没有停下话头。“我们是一起开始创业的,开设了我们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我们几乎都要饿死了。卡尔文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从来都不关心法律业务方面的事情。总是把那些事留给我来做。他太忙了,忙着看案子,忙着到法庭上去听其他律师如何辩护。他常常开着汽车到萨勒姆去,那样他就可以坐在俄勒冈高级法院里看其他律师进行口头辩诉。”
巴特拉姆用他那骨节粗大的食指和大拇指抓住咖啡杯把手,端到嘴边,眼睛直视着前方,喝了一口咖啡。
“他根本就不应该当律师。他没有当律师的气质。当律师必须尊敬他人。你至少得假装当事人可能有什么值得听的东西要说。你必须欣然服从法官的决定,不论他说的是什么。卡尔文做不到这一点。”话一出口,他又收了回去。“不,不是这样。他能做得到——而且也做到了——至少在法官面前做到了,但他讨厌那种事,一分钟都不能忍受。他觉得那太有失身份了。”
他顿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神色,仿佛丧失了思路。
“太有失身份了,”米克罗尼迪斯提醒道。
巴特拉姆模糊茫然的眼神消失了,眼睛重又炯炯有神。“卡尔文?杰弗里斯,”他说道,仿佛是在回忆一个早已失去联系的朋友的名字,“真幸运——或许我应该说真倒霉——具有了不起的本事,几乎能够同时理解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他那灰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目光。“我想我应该说他能够‘看出’一个论点的两面的‘缺陷’。他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分析头脑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仅仅是一瞬间,这时,米克罗尼迪斯立即张开了口。阿萨摇了摇头,但那更像是猛地一抖,打断了他的话。“他那种能力具有某种毁灭性,他的那种方法就是否定他所听到的一切。他对此执迷不悟。他十分热衷于向人们表明,他们不够格,因此有时候他完全看不到更好和更差之间的区别。由于他那不安分的头脑,他把一切都看成是绝对不完美的。”
他这一通滔滔不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批评能力。他垂下头来,伸手去拿咖啡杯时,手抖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
“不过,”他说道,环视了一下桌旁的人,“对于一个对金钱不感兴趣的人来说,他做得很不错。”他的目光落在米克罗尼迪斯身上。“多亏了我们,他还挺富有的,不是吗?”
当乔纳?米克罗尼迪斯在计算着阿萨?巴特拉姆的已故朋友的净值时——毫无疑问,精确到一美元、一美分——你几乎可以看见电子波在他那敏捷的头脑中闪过。“是个相当富有的人,”他捕捉到了我和哈博交换的眼色中的意思。“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他说。“在我来律师事务所之前。阿萨始终在关注着投资机会。他让杰弗里斯参与一些当时花钱不太多的投资,主要是房地产。”
阿萨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但是,不管是谁杀了他,都得不到一个子儿。卡尔文始终值得信赖的一点是,他身上带的钱从来都不够买一张支票。”
“杀人者也许是冲着他的汽车去的,”哈博说道。“他被杀的地点就在法院停车场里他的汽车旁。”
阿萨皱了皱眉头,垂下了眼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喃喃地说道。“就那样被扔在那儿死去。他还挣扎着回到了办公室。有一段路肯定是爬过来的。”
审判(5)
米克罗尼迪斯看了看表。“我们该走了,”他说。
阿萨装作没听见。相反,他抬起头,朝我咧嘴笑笑。“乔纳说得对。卡尔文真的很恨你。”
我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凝视着他老花的眼睛。“你也恨我吗,阿萨?”我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惊,但立刻就意识到我根本不是在问他对我的看法。“不,当然不恨你,”他答道,拍拍我的手。“卡尔文恨所有的人。”他似乎浑身抖了一下,嘴扭动着,像是在做鬼脸。他两眼凝视着桌面,摇了摇头。然后,他停止摇头,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撑着站了起来。“他是我所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他妈卑鄙的东西。我使他富了起来,他反倒使我感到,他让我那样做是他在帮我的忙。”
“那你干吗要那样?”哈博问道。
阿萨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干吗要怎样?”
哈博没有机会回答阿萨的问话。阿萨还没说出第二个字,米克罗尼迪斯就开始解释了:“既然他那样对待你,你为什么要使他富起来?”
阿萨头一甩,大声吼道:“但愿我知道为什么。我就那么做了,没别的。”他停顿了一下,黯淡的眼睛里闪亮着刚刚想到的一个念头。“那就像婚姻一样。过了一段时间,一切就像例行公事一样,后来你就想不起来为什么会那样。我们一道开始办律师事务所时,我负责处理生意上的事。那后来就成了我必须做的事情。他当法官后,我继续做下去。”
他双肘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下巴撑在上面。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阔嘴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一旦你为卡尔文做了件什么事,那就不再是什么帮忙了,而是成了他的期望。他从来没有谢过我,那么多年里一次都没有。”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坐回到椅子里。“我想他甚至都不喜欢我,”他说道,双唇紧闭,思考着所有那些麻烦给他带来的遭遇的意义。他忽然又振作起来,转过脸来看着我的眼睛。“他不喜欢我,但他恨你。”
米克罗尼迪斯再也控制不住了。“是的,他确实恨你,”他说道,声音里有一种快乐的调子。
我转过脸去,看着米克罗尼迪斯。“你知道他为什么恨我吗?”我问道,有些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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