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一无所有。
……
在公共汽车站,缪二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正眯着眼如痴如狂地自弹自唱。他看上去很健康,但是躯体矮小而又精致,一脑袋长发打着结许久没洗的样子。
唱歌的男子临风而立,他身上喷薄出的执着、傲然、歇斯底里似的疯狂使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偶尔有人将一些零钱扔进他脚下的铁皮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视若无睹。
缪二望着这个气质高贵的卖唱者,忽然心生一种感动。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牛仔裤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她的手抽出来后,发现抽出来的竟是那惟一一张“大票”(10元),她望着这张“大票”脸倏地红了,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弯腰轻轻地把它放进了歌手脚下的铁皮罐子里,抬起头时,她看见歌手亮亮的眸子向她闪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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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铁栅栏门望进去,可以看见几幢爬满青藤的小楼,那些青藤实际上还有些许枯黄,嫩绿的悠地迈着八字步走出来。他一只手里玩弄着两只锃亮的黑色键身球,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房门一侧的墙壁,然后又踱回屋里。
缪二看见那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已剥落了一角并且字迹模糊,看样子已经在上面贴了许久了。她仔细辨认着:
关于对进修生裘乐等人种种恶劣行为进行处理的通告
进修生裘乐于1999年9月进我院学习,学习期间屡有不良表现,曾多次受到院方严厉警告,而不知改过自新,且越闹越出格。
圣诞之夜,其聚集十余人在宿舍楼下大厅里点蜡烛、唱歌、喊叫、酗酒、跳不雅观的舞、放收录机大声喧闹至凌晨,并且在教室黑板上书写攻击、污辱院方领导人格的恶劣文字。
该生种种行为违反了学校的作息制度,严重影响了同学们的正常休息,造成很坏的影响。经学生工作部及有关院方领导进行细致的调查并证实,为了严肃校纪,教育广大同学,特对参加吵闹的同学在全院通报批评,并开除裘乐学籍。
希望同学们从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下面落款一角被风或者什么人撕去了,没有确切的时间,但缪二已经明白裘乐是上学期末就被这所“怡人”的学院无情地除名了!
缪二呆呆地望着这张已被时间拂去新鲜面目的告示,心里沙起云涌。许久,她可怜兮兮地望向门房内的瘦老头:“大爷,您知道裘乐到哪去了吗?”瘦老头儿摇摇头,脸上的神情却忽然愤慨起来:“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把何主任一辆崭新的山地车砸了;就跑掉了!”
裘乐!缪二的心脏一阵惊跳,为她不可理喻的过激行为。
走出大铁栅栏门,看着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如鲫的车流。被暖暖的阳光照着,她感到一阵燥热,然后心又慌了起来。
裘乐,你在哪?对裘乐的担忧消失殆尽,瞬间转换成对自己尴尬处境的恐惧。
她毫无目标地沿着小巷往前走,没有了疲惫的感觉。不时有招手即停的小中巴停在她身旁,司机和售票员纷纷热情地招徕客人,他们这种目的鲜明的热情使她的心更加恓惶。
所有的人都在想,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但是她的口袋里只有2元4角钱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和她的皮箱坐“团结湖专线”花去了4元钱,又坐112路公交车各花去了1元,现在,想起两个小时前慷慨地送给歌手的那10元钱,她的心开始碰疼碰疼的了。
2元4角钱,在这个陌生的繁华的京都能干什么呢?
缪二不由自主地总是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里去摸那2元4角钱,她汗津津的手已经把它们摸捏得湿溻溻的了。
从前缪二对数字的概念一直很模糊,上街买东西经常被小商贩涮一把,她不会算账,一算账脑子里就一踏糊涂。但是,现在她一下子就变得心明如灯了,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过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同时,她还发现自己有了另外一种变化——以前她走路总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脚下有个金元宝绊她一下她也未必能看见。但是,现在她却垂着头,目光潜意识地在地面上搜寻着。
她踏上北京还不到4个小时,还没有来得及认真地看上这个陌生的让她仰慕已久的都市一眼,它就已经把她改变了。
缪二不知不觉中站在了看上去人气很旺的一家商场门前,这个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她的泪水怆然而下。然后,她就想到了那个让她刻骨铭心、让她绝望、让她不得不出逃他乡的男人。她泪眼婆娑中看见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她拉着皮箱奔跑过去,皮箱的轮子与水泥地面剧烈磨擦中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许多目光惊诧地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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