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二久久地伫立在建国门立交桥上,满街的喧哗与嘈杂使冬天的冷清荡然无存。在她视线中出现的人们是时尚与潮流、传统与保守的大汇合,无论是怎样的服饰与色彩,面孔上有着怎样的神情,这些涌动的鲜活的人群都让孤独而又落寞的缪二感到一种生命的盎然生机和炽热活力。
街上辉煌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忽然,她的身后响起一串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凝望,看见裘乐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裘乐穿着一件乳白色羊绒大衣,脖颈上漫不经心地系着一条鹅黄色的长丝巾,在风中肆意翻飞,与她那乌黑的长发纠纠缠缠,为冬日的凄冷低迷抹上了油画般鲜艳夺目的一笔。她款款而来的身姿显得洒脱、幽雅,让缪二的目光为之一亮。
缪二快步迎上去,两个女人亲热地拉住了手,这是她们在北京的第二次会面。
俩人并肩而立,望着桥下喧闹的大街。
“这里真热闹,”缪二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我经常来,”裘乐说,“当我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时候,当我感到紧张或恐惧的时候,我喜欢到这些陌生的人群中走一走,体会一下生命的张扬,感触一下生活的沸沸扬扬,让自己放松放松,精神也会为之一振。”
她的声音中有种沧桑的味道。缪二迷惑地望着她,容颜依旧,但是神情中竟多了一些让缪二陌生而不知解的东西。她在北京都经历了什么她的目光闪烁着,似乎在躲闪着缪二探询的目光。
“我来北京后一直在找你。”缪二说。
“在‘新闻学院’你看到那张告示了”裘乐用一种嘲弄的口吻问,她的目光盯着桥下的车流。
“怎么会这样”缪二问。
“都过去了,”裘乐淡淡地说,“现在再说起这事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不理解你在‘新闻学院’做的那些事,”缪二说,“从小你一直是一个聪明的人。”
裘乐沉默。笔挺的脊梁中透出一种倔强,她嘘了一口气,说:“聪明是指智商而言,它与幼稚、单纯、可笑无关。”
缪二愈加迷惑地望着她,她觉得裘乐的确变的让她感到陌生了。
“我不后悔在‘新闻学院’做的那些事儿,现在想起来只是幼稚可笑罢了。”裘乐说。
“包括你砸了某主任的山地自行车也属幼稚行为”缪二的语气里有了火药味,裘乐的变化让她有种莫名的恼火。
“那是气急败坏。”裘乐并不在意缪二话里的刺,她依旧淡淡地说,“如若是现在,我会用别的方式报复他,那种方式简直是小儿科,当然可以归属‘幼稚可笑’一类行为。”
缪二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一眨也不眨地睽视着裘乐的脸。她脸上的淡漠是她不认识的,她目光中的寒气是她不认识的,她嘴角泛起的玩世不恭的嘲弄一切的笑意也是她不认识的……才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她的脸竟然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这是缪二未料及的。
“裘乐,你变得让我不敢认了。”缪二苍凉地说。
“人终究是要变的。”裘乐淡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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